4卷一(2/2)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畅读更新加载慢,有广告,章节不完整,请退出畅读后阅读!】

什么样的兵能要,什么样的兵不能要,我自己会看。林卫国这个兵,体检是我带着做的,政审材料是我亲自核的,材料里头啥都有。你们这份'紧急情况说明',来路不明,署名的'群众'查无此人,书记的意见前后矛盾。你让我怎么采信?"
  

  

  
李文书脸上的汗更多了。他扭头跟后面那个戴眼镜的对了个眼神,后者往前迈了半步,从公文袋里又掏出一张纸:"王干事,这是赵大柱同志补签的一份书面意见,他说??"
  

  

  
"他说什么不重要了。"王建民摆了摆手,坐回椅子里,"征兵工作归武装部管。革委会只有建议权,没有否决权。林卫国的入伍通知书已经核发,他的档案我已经转到了县兵役科。你们现在拿一份'紧急情况说明'来找我,程序上不对,内容上也站不住脚。"
  

  

  
他拿起桌上的钢笔,在信函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然后递给李文书:"这是武装部的回复意见,你带回去交给革委会存档。林卫国同志照常入伍。"
  

  

  
李文书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上面写的字,脸上的血色褪了又涨上来,嘴唇嗫嚅了两下,最终什么都没再说,转身朝门口走去。戴眼镜的跟在他后面,公文袋夹得紧紧的,步子有些仓促。
  

  

  
门在他们身后合上了。屋里安静了两三秒钟,然后王铁柱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像是憋了半天的水终于浮上来了。
  

  

  
"好家伙,"他小声嘀咕了一句。
  

  

  
王建民看了林卫国一眼,嘴角动了一下,算是笑过了。"坐下等着吧。大巴快到了。"
  

  

  
林卫国回到条凳上坐下。包袱还在原位,他重新拎起来搁在膝头。手心里全是汗,后背的衬衫贴在了脊梁上。刚才那几分钟里他把全身的气都吊着,现在那股劲儿一点点松下来,反倒觉得两腿有些发软。
  

  

  
旁边王铁柱凑过来,眼睛里全是压不住的兴奋和好奇:"你刚才……那可真是……你怎么知道他们肯定查不出来?"
  

  

  
"因为我没做过。"林卫国说。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还在轻微地抖。他慢慢攥了攥拳,又松开了。
  

  

  
王建民说得对。通知已经发了,档案已经转了。江明远这步棋走得够快??通过革委会在李文书那边打了招呼,连夜准备了一份"紧急情况说明"想在武装部截他。但差就差在了时间上,晚了一天。通知书在前,补充说明在后,程序上就立不住。
  

  

  
从李文书和那个戴眼镜的进门到出门,前后不到十分钟。但这十分钟里,林卫国把跟江明远之间的这局棋彻底摊在了桌面上。谁输谁赢,桌上的人全看见了。
  

  

  
他靠在土墙上闭了一会儿眼,听着炉子里的蜂窝煤哔剥作响。
  

  

  
大约九点半的时候,门外传来了汽车发动机的轰鸣声。屋里几个新兵齐齐抬头,王建民站起来走到门口探头看了看,回头说了一句:"车来了。拎东西,排队。"
  

  

  
林卫国站起来,把包袱甩到肩膀上。王铁柱在他旁边,把包袱拎起来的时候手有些抖,但眼睛亮晶晶的。屋里其他人陆续站起来,排成两列,从头到尾十三个新兵,往门口走去。
  

  

  
门外停着一辆草绿色的解放牌卡车,车厢上用帆布棚搭着顶,车斗两侧刷着白漆标语。司机坐在驾驶室里按了一下喇叭,短促的一声,像是在催他们快上。王建民站在车斗边上,一个一个地清点人数,等十三个都上去了,他把车斗的挡板挂上,拍了拍铁皮车帮:"走吧!到县里换了火车,一路往北。到了集训营好好干!"
  

  

  
卡车发动起来,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林卫国站在车斗最靠外的位置,一手抓着帆布棚的横杆,一手扶着包袱。风从车斗后面灌进来,带着柴油的味儿和秋天田野里的土腥气。柳河镇在车后渐渐远了,老槐树的树冠、粮站的尖顶、公社大院的那根红砖烟囱,一样一样地从视野里缩下去,缩成地平线上的一排小小的墨点。
  

  

  
车子颠簸着开上了通往县城的大路。路两边的杨树叶子已经落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像是无数细瘦的手指伸向青灰色的天空。远处麦茬地里有人在赶着牛犁地,黑褐色的土壤在犁铧下面翻开,露出一道道湿润的新土。偶尔经过一个村庄,路边的孩子们会追着卡车跑上一段,喊"解放军叔叔",然后被大人拽回去。
  

  

  
王铁柱攥着车帮站在他旁边,风吹得他的灰棉袄鼓起来,像一只灰扑扑的鸟。"林卫国,"他凑过来喊了一嗓子,被风扯得时断时续的,"你说咱们集训营会是啥样?"
  

  

  
"不知道。"林卫国迎着风眯了眯眼,"但总归不会比种地差。"
  

  

  
王铁柱嘿嘿笑了两声,又缩回去了。
  

  

  
车斗里的十三个新兵都在各自的沉默里。有人盯着远去的村庄发呆,有人低头看自己脚上那双刷得干干净净的新鞋,有人把包袱抱在怀里攥得紧紧的。风从帆布棚的缝隙里钻进钻出,呜呜地响,像在唱一首没有词的歌。
  

  

  
林卫国把肩膀上的包袱紧了紧。包袱里面的东西不重??两件换洗的褂子、一条裤子、半瓶墨水、一把小刀,还有两样新买的毛巾肥皂。但他贴身的褂子口袋里装着的东西比这些都重:入伍通知书、那双布鞋,还有他自己。
  

  

  
他往后挪了挪,靠着帆布棚的铁杆坐下来。车斗的地板是铁皮的,有些凉,隔着一层薄裤子硌着腿骨。但他坐得很稳,两条腿伸直了搁在车斗的底板上,随着车身的颠簸一起一伏。
  

  

  
风灌进来,吹在脸上凉飕飕的。他想起红旗公社那些日子??冬天的北风刮起来也是这样的凉法,但那个凉法跟现在不一样。那时候的凉里头裹着绝望,裹着"明天醒不过来"的预感。现在的凉就是凉,干干净净的,灌进肺里再呼出来,不夹带别的东西。
  

  

  
卡车开了一个多小时,进了县城。县城的街道比柳河镇宽得多,路两边有百货商店和国营饭店,街上的人骑着自行车来来往往。卡车拐进一个大院,停在一排瓦房前面。王建民从驾驶室跳下来,招呼他们下车:"到了!下来,换火车!"
  

  

  
十三个新兵从车斗上跳下来,灰头土脸的但精神头都足。王建民把他们领到瓦房里头??是个侯车室,简陋的长条凳排成几排,墙上挂着一张全国铁路线路图。他在登记册上又打了个勾,数了一遍人头,点点头:"等着,十二点半的火车,往北走。到时候会有人接你们。"
  

  

  
他把册子合上,揣进军装口袋里,拍了拍林卫国的肩膀,低低地说了句:"刚才那事,到了部队上就不用管了。档案馆在部队那头,公社革委会的手够不着。你安心训你的练。"
  

  

  
"谢谢王干事。"
  

  

  
王建民摆了摆手,转身走了。他步子迈得大,军绿色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大院门口。
  

  

  
侯车室里安静下来。十三个新兵分散地坐在长条凳上,有的歪着头打盹,有的抠着包袱的带子。林卫国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视线落在窗外那条窄窄的街道上。这时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