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9第一百二十九章 故人归京(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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货车。”杨氏抬头:“可有人记得他们的相貌?”周管事说道:“暂时没有。只知道其中一人会说汉话,似乎曾经出入过陕州城里的几家客舍。”杨氏沉默片刻:“继续查。不要急着把他们与沈怀安的死联系起来,先弄清他们究竟何时出现、问过什么。”周管事应下。杨氏随后又将陆怀瑾的信看了一遍,她隐约觉得,顾无咎从河西带回来的消息,或许能够与陕州的调查相互印证,但在此之前,她仍然需要确定这个年轻人是否值得信任。
次日未时,顾无咎准时来到陆怀瑾府上,陆怀瑾亲自在前堂见他。两人初次相见,彼此都没有急着说话。陆怀瑾看见顾无咎身形清瘦,举止沉稳,眉目间带着几分医者常有的谨慎,倒与沈怀安当年信中所写的“性沉静”颇为相符。顾无咎则见陆怀瑾年近中年,神情温和,言谈之间却十分周全,便知道沈怀安当年将钥匙和书信托付给此人,并非没有缘由。两人行礼落座,陆怀瑾先问了几句河西的天气和道路,待茶水送上,才缓缓说道:“顾郎君来信中提起,昔年曾受怀安兄照拂,不知可否说说当年的经过?”顾无咎点头,他没有隐瞒,将自己少年时家境困顿、在河西客舍结识沈怀安,以及沈怀安资助他拜师学医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说到孙老医者时,陆怀瑾忽然问道:“你师父可是孙景和先生?”顾无咎微微一怔:“先生认识家师?”陆怀瑾点头:“怀安兄当年曾在信中提过,说河西有一位姓孙的老医者,医术颇好,待人也厚道。他还说自己替一名少年出了束?,盼着那孩子将来能学有所成。”顾无咎听完,神情渐渐复杂。他一直知道沈怀安资助过自己,却不知道对方竟然还曾在写给故友的信中提起这件事。
陆怀瑾起身,从书案上取来一封旧信:“你看看这个。”顾无咎接过,展开之后,便看见沈怀安熟悉的字迹。信中写道:“近日行经河西,偶遇顾氏少年无咎,少而好学,尤喜医书。其家贫不能继续从师,余念其志可嘉,遂代为筹措束?,托孙景和先生收留。此事不过举手之劳,然少年得一进学之门,或可改其一生。”顾无咎读到这里,手指微微收紧。信纸已经泛黄,墨迹却依然清楚,他仿佛又看见当年那个站在医馆门口,笑着将医书交给自己的中年商人。那时沈怀安只是随口说,若他日后学有所成,记得好好替人看病便是。顾无咎原以为对方很快便会忘记这件小事,没想到竟然专门写信告诉故友。“沈公当年待我,实有再造之恩。”他缓缓说道,“若没有他,我或许至今仍在河西替商队整理药材,未必能有今日。”陆怀瑾没有立即接话,过了片刻,他才问道:“怀安兄后来可曾再与你见面?”顾无咎说道:“见过数次。最后一次是在贞观十年秋天。他带着几张西域草木图样,到医馆向我和家师请教。”陆怀瑾抬头:“草木图样?”顾无咎点头:“正是。那些图样上有不少西域文字,其中一张画着颜色极深的藤花。我当时只当是寻常物产图录,并没有多想。”陆怀瑾沉默片刻,他想起这些日子苏惊鸿送来的残页,以及沈知闲一直寻找的黑色藤花,两者之间,似乎终于出现了一条能够衔接的线索。
陆怀瑾问道:“怀安兄当年可曾说过,那些图样从哪里得来?”顾无咎答道:“只说是西域故人托付的旧物。我曾问过,他却没有细说。”陆怀瑾点头,他没有立即提起木匣,因为那件事情牵涉沈怀安最重要的托付,眼下虽然已经确认顾无咎与沈怀安确实相识,却还不足以将全部秘密告诉他。顾无咎似乎也没有察觉,只将自己从河西带回的几张誊录纸取出来,放在案上:“先生请看。”陆怀瑾低头,第一张是安守谦旧账中那句“原卷有二,今散其一”,第二张是弯月三线印记,第三张则是康延寿提供的鸟形印记。顾无咎将两份图册的传闻、残页流失的经过,以及沈怀安当年在康家铺子寻找旧图的事情,逐一说清。陆怀瑾听得十分认真,偶尔会打断询问具体时间。当顾无咎说到沈怀安曾经拿出自己誊画的草木图,与康家铺中的残页核对时,陆怀瑾忽然问道:“那些西域人是否因此知道,怀安兄见过另一份图册?”顾无咎点头:“我也有此怀疑。”陆怀瑾问:“可有证据?”顾无咎说道:“尚无直接证据。只是康延寿说,沈公离开之后,有几名持鸟形印记的西域人专程来问,沈公是否曾经拿出其他图样作比较。”陆怀瑾的神情渐渐凝重:“那些人可曾留下姓名?”顾无咎说道:“没有。但康延寿记得其中一人左手虎口有一道旧伤。”
陆怀瑾听见这句话,忽然抬起头:“左手虎口有伤?”顾无咎答道:“是。”陆怀瑾沉默片刻,他想起此前周管事曾经查到,近来有人暗中盯着自己与武府,其中一名年纪较长的男子,左手虎口也有一道明显的旧伤。这个细节未必能够证明两人就是同一个人,毕竟十多年过去,康延寿的记忆可能存在偏差,而有伤疤的人也并不少见。可若两条线索真的指向同一人,那么当年追查沈怀安的西域势力,或许至今仍然没有放弃寻找那部完整图册。陆怀瑾没有立即说出自己的猜测,只问道:“顾郎君,你可曾见过那名西域人?”顾无咎摇头:“未曾。康延寿也只是凭记忆描述,不能完全确定。”陆怀瑾点头:“此事须谨慎核实。”
两人随后又谈起沈怀安失踪前的最后一段商路。顾无咎听说沈怀安当年并非与商队一同遇难,而是曾经独自离队,前去寻访一位不愿公开身份的故人,神情顿时变得凝重:“先生,这件事情可有确切证据?”陆怀瑾取出马承义留下的货单誊本:“这是当年商队伙计保存的记录。怀安兄确实曾经交代,若三日之内不能会合,便让商队先行,不必等他。”顾无咎仔细看完,问道:“那位故人是谁?”陆怀瑾答道:“尚未查明。”顾无咎又问:“可有人亲眼见过沈公遇难?”陆怀瑾摇头:“没有。”顾无咎沉默许久,他在河西追查多年,始终觉得沈怀安的死讯存在疑点,如今听见这些情况,心中的怀疑便更深了,但他仍然没有直接认定沈怀安遭人谋害。“若沈公当年确实独自离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