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5第一百二十五章 故人无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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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州城外的夜风裹着细沙,沿着狭窄的街巷一路吹过,拍得安家旧货铺的木门轻轻作响。安守谦扶着门框,听见外头那人自称从长安而来,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警惕。他在河西经营旧货几十年,见惯了来来往往的商人,却很少遇见有人在入夜之后专程登门,更何况白日里罗广成才刚刚翻过那箱西域旧纸,眼下又有人来问,未免太过凑巧。





他没有立即开门,只隔着门板问道:“客人要找什么东西?若是买卖,明日开门再来也不迟。”





门外的人沉默片刻,随后传来一道年轻男子的声音:“老丈莫怪,在下并非急着买东西,只是听闻您早年曾替西域商队保管过一些旧书,想来问问是否还在。若不方便,明日再来便是。”





这人说话并不急切,语气也颇为平和,听着不像寻常急于收货的商贩。安守谦却没有因此放松,他将袖中那张带着古怪印记的旧纸往里藏了藏,才又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顾无咎。”





门内的安守谦微微一怔。





这个名字他从未听过,却莫名觉得其中的“无咎”二字有些特别。他年轻时替商队记账,见过许多汉人和胡商的名字,知道西域商路上不少人为了行走方便,会给自己取一个汉名,可眼下门外这人说话分明是中原口音,听不出半点异样。





“你是哪家商队的人?”





“如今不在商队做事。”顾无咎答道,“只是替人查访一桩旧事。”





安守谦听完,反倒更加迟疑。





“替什么人?”





“故人。”





这回答实在含糊,安守谦自然不肯轻易相信。





他正准备让对方明日再来,门外的人却忽然说道:“老丈若不愿见我,也无妨。只是有一句话,想请您听完。十多年前,有人曾在河西寄放一批旧纸,其中有些东西并非寻常货物。那人临走时,应当留下过一个印记。”





安守谦的手骤然收紧。





他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袖口,仿佛那张旧纸已经被门外的人看见。





“什么印记?”





顾无咎没有立即回答。





片刻之后,他缓缓说道:“弯月旁有三道短线。”





安守谦站在门后,许久没有动作。





这印记他才刚刚从旧纸上重新认出来,若非当年亲眼见过,寻常人绝不可能随口说出。可正因为如此,他反而更加不敢轻易开门。





“你如何知道?”





“有人告诉过我。”





“那人如今在哪里?”





门外沉默了片刻。





“我不知道。”





安守谦皱起眉。





“你既然不知道,凭什么让我信你?”





顾无咎没有争辩,只说道:“老丈不必信我。您只需记住,若有人拿着这个印记来问旧物,先问他一句,当年寄物之人是否说过,那些东西究竟属于谁。若答不上来,便不要轻易交出去。”





安守谦听完,神情渐渐复杂。





因为当年那名胡商寄放东西时,确实说过,那些书纸并非自己的私产,只是替旁人暂时保管,日后若有人来取,须先核对来历。至于真正的主人是谁,那胡商却始终没有明说。





门外的顾无咎又说道:“夜深了,在下不便继续打扰。明日若老丈愿意见我,我会再来。”





脚步声随即响起。





安守谦犹豫片刻,终于开口:“等等。”





门外的人停下。





安守谦慢慢抽开门闩,将木门推开一道缝隙。





门外站着一名二十七八岁的年轻男子,身形修长,穿着一件深青色圆领袍,外头披着灰色斗篷,肩头沾了些细沙。他面容清瘦,眉目端正,神情却比同龄人沉静许多,腰间没有佩刀,只悬着一只旧皮囊,手中还拿着一卷已经磨损的行路图。





安守谦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你便是顾无咎?”





年轻男子拱手。





“正是。”





“进来吧。”





顾无咎没有立刻迈步,而是先朝巷口看了一眼,确认附近没有旁人停留,才随安守谦进了铺子。





屋里只有一盏油灯,光线昏黄,货架上堆满旧铜器、残损书册和各式各样的杂物。顾无咎进门之后,没有四处张望,只在安守谦示意的位置坐下,将行路图放在膝旁。





安守谦给他倒了一碗热水,开门见山地问道:“你既然知道那个印记,想必也知道当年寄放东西的人是谁。”





顾无咎摇头。





“只知道一些旧事,并不清楚全部经过。”





“那你来找什么?”





“几页旧图,还有一封可能夹在其中的文书。”





安守谦心中一动。





“什么文书?”





顾无咎想了想,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好的纸,轻轻展开。





纸上画着一个简单的印记,正是一轮弯月旁添着三道短线。





“我想找带有此印的东西。”





安守谦盯着图样看了许久。





“这印记,你从哪里得来的?”





“旧人遗物。”





“什么旧人?”





顾无咎抬起头。





“老丈可曾听过沈怀安这个名字?”





安守谦微微一怔。





沈怀安。





他已经许多年没有听人提起过这个名字了。





当年那名姓沈的商人曾经到过河西,向他打听一批旧书的下落,后来又在商路上出了意外。安守谦记不清那人的具体相貌,却隐约记得,对方说话温和,做事也颇为周全,不像那些一进门便急着压价的商客。





“你认识沈怀安?”





顾无咎点头。





“知道一些他的事情。”





安守谦沉默片刻。





“他不是早就死了吗?”





顾无咎没有立即回答。





“外间确实如此传闻。”





“那你为何还找他的东西?”





“因为有些事情,他生前未必来得及办完。”





安守谦看着眼前的年轻人,心里越发觉得奇怪。





顾无咎说话始终留有余地,既不急着表明身份,也不肯将来历全部说清,偏偏又知道那枚古怪印记,还能准确提起沈怀安的名字。若说他只是偶然听来的消息,未免太巧;可若说他与当年的事情关系极深,年纪又似乎不太相符。





“你今年多大?”安守谦忽然问。





“二十八。”





“十多年前,你不过十几岁。”





“是。”





“那时你在哪里?”





顾无咎沉默片刻,答道:“在陇右。”





安守谦皱眉。





“你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如何知道这些商路旧事?”





顾无咎低头看着桌上的印记,过了许久才说道:“因为当年有人带我走过那条路。”





安守谦没有再问。





他看得出来,顾无咎并非完全不愿说,而是有些事情暂时不肯向一个初次见面的老人交代。安守谦自己也曾替商队保管过秘密,自然知道商路上有些托付不能随便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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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人透露,因此并不觉得奇怪。
  

  

  
他想了想,缓缓说道:“你要找的旧纸,我这里确实有一些。只是白日里已经有人来买走了几张,剩下的也未必就是你要的东西。”
  

  

  
顾无咎抬头。
  

  

  
“什么人买走的?”
  

  

  
“长安来的旧货商,姓罗。”
  

  

  
顾无咎神情微微一变,却很快恢复平静。
  

  

  
“他可曾说要带去哪里?”
  

  

  
“说是长安有客人喜欢那些花鸟图样,托他来收。”安守谦说道,“我见只是些破旧书纸,便卖给了他。”
  

  

  
顾无咎点头,没有责怪。
  

  

  
“剩下的可否让我看看?”
  

  

  
安守谦犹豫片刻,最终还是站起身,领他往后院走去。
  

  

  
旧木箱仍然放在墙角,箱盖尚未完全合拢。顾无咎走到近前,先看了一眼箱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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