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第一百一十九章 旧宅疑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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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观十四年十一月初七,长安城的寒意愈发明显,清晨时分,坊间屋檐下已经结出薄薄的冰棱,街上的行人裹紧衣裳,连平日最热闹的西市也比往常冷清了几分。武府的侧门却比平日开得更早,天色尚未完全亮起,一名穿着灰色短褐的中年仆人便牵着马出了门,沿着坊墙向南走去,直到转过两条街,才翻身上马,径直朝城外赶去。
那人姓周,是武家用了十多年的旧仆,年轻时曾跟随武士?料理商事,后来因腿上落了旧伤,不再经常远行,便留在府中照看田庄和往来账目。杨氏此次派他出门,并非为了寻常采买,而是要他去见一个人。
此人名叫韩伯安,早年在河南道一带替商队料理货物,曾与沈怀安有过几次往来。据陆怀瑾回忆,沈怀安最后一次离家行商时,韩伯安原本也在同行之列,只是后来因家中有事,提前离开了商队,因此并未亲历那场据说夺去沈怀安性命的山洪。
杨氏最初并没有将此人放在心上,毕竟一个提前离队的商人,未必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可陆怀瑾在整理旧账时,却发现韩伯安当年负责记录商队沿途的货物交割,手中或许留有一份行程簿,能够帮助他们确定沈怀安最后出现的地点。
如今有人暗中留意武府与陆怀瑾的往来,杨氏便不愿再让陆怀瑾亲自出面,于是派周管事借着巡视田庄的名义前去打听。
周管事一路出了长安,沿官道向东行了大半日,直到午后才抵达约定的村镇。
韩伯安如今已经不再经营商队,只在镇上开着一间不大的粮铺,平日替乡邻收购些粮食,再转卖给往来的客商。周管事进门时,他正坐在柜台后面拨弄算盘,听见有人提起沈怀安的名字,手中的算珠忽然停住了。
“沈东家?”韩伯安抬起头,仔细打量来人,“你是哪家的人?”
周管事拱手说道:“在下姓周,替长安一位故人来问些旧事。韩掌柜若不方便,我们便不在铺中谈。”
韩伯安沉默片刻,随后吩咐伙计看好铺子,将周管事请进后院。
后院不大,墙角堆着几捆柴禾,屋檐下挂着晒干的菜蔬,看得出主人如今的日子过得平稳,却也谈不上富裕。韩伯安亲自倒了两碗热水,待周管事说明来意,才缓缓问道:“你们如今打听沈东家的事,是因为他家中还有后人?”
“是。”周管事答道,“沈家娘子如今已经长大,想弄清楚父亲当年遇难的经过。我们受人所托,只求将旧事查明,并无旁的意思。”
韩伯安听完,神情渐渐复杂起来。
“原来那孩子还活着。”
周管事没有接话。
韩伯安望着碗中缓缓升起的热气,过了许久才说道:“沈东家是个好人。当年我家里出了事,急着回乡,他不但没有扣我的工钱,还额外给了些路费。后来听说他在山里遇难,我心里一直过意不去,总觉得若那时没有离开,或许还能帮上一点忙。”
“韩掌柜不必如此。”周管事说道,“山洪若真来得突然,多一个人也未必能够改变什么。我们此次前来,只是想问问当年的行程。”
韩伯安点头,随后起身走进内室,过了好一会儿,才抱着一只旧木箱出来。
箱子里放着几册泛黄的账簿,还有一些零散的货单。韩伯安翻找许久,终于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轻轻放在桌上。
“这是当年随队时记下的东西。后来我不再跑商,便一直收着,也没什么人来看。”
周管事接过册子,仔细翻阅。
册中记载着商队沿途停留的驿站、货物数量,以及部分交割日期。字迹虽然潦草,却大致清楚。翻到最后几页时,他看见沈怀安的名字出现了数次,旁边还写着几笔关于香料和织物的交割记录。
“韩掌柜,你是何时离开的商队?”
韩伯安指着其中一页说道:“就在这里。我们当时走到陕州附近,原本打算继续向西,我家中却突然传来消息,说老母病重,我便向沈东家告了假,提前回乡。”
周管事低头看去,发现那一页的日期与后来沈怀安遇难的时间,相隔不过十余日。
“此后你可曾再见过沈东家?”
“没有。”韩伯安摇头,“我回乡之后便忙着照料母亲,等再听到消息,已经是一个多月以后。有人说商队在山中遇了洪水,沈东家和几名伙计没能回来。”
“是谁告诉你的?”
韩伯安想了想,说道:“最初是一个姓杜的脚夫。他说自己从商路上回来,听见有人议论此事,便顺口告诉了我。后来又有商人经过镇上,说沈家的货物散失了不少,沈东家也确实没了。”
周管事微微皱眉。
“那姓杜的脚夫,可曾亲眼看见山洪?”
“这倒没有。”韩伯安说道,“我当时也问过,他说自己只是听旁人讲的,并没有亲自到过出事的地方。”
周管事听完,心中渐渐生出疑惑。
若韩伯安所言属实,那么他最初得知沈怀安遇难的消息,竟然只是来自一名并未亲眼见过事故的脚夫。至于后来经过镇上的商人,虽然也说沈怀安已经遇难,却同样没有说明自己是否亲历此事。
“那当年究竟是谁将消息送回沈家的?”
韩伯安摇头。
“我不知道。我后来听说沈家收到过商队带回来的信物,便以为事情已经查清。只是那时沈家正乱着,我一个外人也不好上门多问。”
周管事将这些话一一记下,随后又问:“你可还记得,当年同行的其他人?”
韩伯安想了许久,陆续说出几个名字。
其中两人早已去世,一人后来去了江南,还有一名姓马的老伙计,据说仍在洛阳附近做些零散买卖,只是多年没有联系,不知道如今是否还在。
周管事将名字记好,又问起商队当年携带的货物。
韩伯安说,沈怀安那次出行主要是为了交割几批织物和药材,此外还带着少量西域香料,货物并不算特别贵重,也没有什么容易引人争夺的珍宝。
“不过……”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一下。
周管事抬头:“不过什么?”
韩伯安皱着眉,似乎在努力回忆。
“我记得沈东家那次出门前,曾经问过我一件事。”
“什么事?”
“他问我,若有人在商路上打听一名西域客人的下落,应当如何应对。”韩伯安说道,“我当时只当是寻常买卖上的纠纷,便说若不认识,照实回答便是,若认识,也不必随便替人担保。沈东家听完,笑着说自己只是随口问问,后来便没有再提。”
周管事心中一动。
“那名西域客人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韩伯安摇头,“沈东家没有说,我也没问。”
“他可曾提起那人有什么特别之处?”
韩伯安想了想,最终还是摇头。
“没有。不过我记得他说这话时,神情不大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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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里那样轻松,似乎有些心事。”
周管事没有继续追问。
他知道人的记忆经过多年之后难免模糊,尤其是当年并未放在心上的一句闲谈,如今再回忆,很容易掺入后来的猜测。因此他只是将韩伯安所说的原话尽量记下,并没有急着从中推断出什么。
两人又谈了许久,直到天色渐暗,周管事才起身告辞。
韩伯安将那本旧行程簿借给他,嘱咐看完之后务必归还,又说若日后真能找到沈家娘子,替自己带一句话,就说当年沈东家待人宽厚,自己一直记着他的恩情。
周管事郑重应下。
临走之前,韩伯安忽然又叫住了他。
“周管事,还有一件事,我不知该不该说。”
周管事停下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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