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第一百一十六章  十二年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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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将信纸重新展开,仔细看了看杨氏写下的日期,发现其中并没有明确记载西域人究竟在哪一日将木匣托付给父亲,只说大约是在贞观十一年前后。若想确认十二年期限是否真的落在□□九年,还得先弄清楚当年约定的准确时间。
  

  

  
“阿娘有没有问陆怀瑾,那件事究竟发生在哪一年?”
  

  

  
“问过。”武照说道,“只是陆怀瑾当年并未亲眼见过那名西域人,许多事情都是后来听你阿耶说起的。他记得大概年份,却不敢保证月份和日子。”
  

  

  
沈知闲轻轻叹了口气。
  

  

  
“看来还得从旧账里找。”
  

  

  
“也未必找得到。”武照说道,“若那人只是暂时跟着商队休养,并没有与你阿耶做过买卖,账册里未必会留下记录。”
  

  

  
沈知闲想了想,点头说道:“那便先记着,等日后有机会再查。”
  

  

  
她没有再继续追问,而是将信中提到的几件事情重新梳理了一遍。
  

  

  
父亲当年在商路上救下一名受伤的西域人,那人曾在某个小国的祭司身边做事,后来因旧日恩怨离开,身后似乎一直有人追查。他将一只装有花木图录的木匣托付给父亲,约定十二年之内回来取走,若过期未归,便由父亲自行处置。父亲后来将木匣藏在某处,又把钥匙和书信交给陆怀瑾,嘱咐他若自己遇难,便设法将东西交给女儿。
  

  

  
这些事情如今已经有了一个大致轮廓,可真正重要的部分却仍然模糊不清。
  

  

  
那名西域人究竟是谁?他为何要寻找旧日仇人?木匣里除了花木图录,是否还有其他东西?父亲为什么要将钥匙与木匣分开保管?又为何认定女儿长大之后,自然能够找到木匣?
  

  

  
沈知闲越想越觉得,自己仿佛站在一扇半开的门前,已经能够看见里面隐约透出的光,却始终无法看清真正的景象。
  

  

  
武照见她沉默不语,便问道:“你可还记得,阿耶从前有没有与你说过什么与十二年有关的话?”
  

  

  
沈知闲认真想了许久,最终摇头。
  

  

  
“没有。至少我如今想不起来。”
  

  

  
她确实记得父亲从前喜欢讲些西域见闻,有时会说某个商人为了寻找稀罕药材,走了数年才回到中原,也会说某些花木需要多年才能开花,可那些故事大多只是闲谈,从未明确提过十二年这个期限。
  

  

  
她又想起父亲曾经带回的两颗黑色种子。
  

  

  
那时她并不知道这种植物可能在未来发生变化,只觉得种子颜色奇怪,便问父亲能不能种出花来。父亲笑着说,既然是种子,自然总有发芽的时候,只是有些花木长得慢,不能急着催它。她当时听完便将种子收了起来,后来辗转经历许多事情,直到来到宫中,才终于想起将其中一颗种下。
  

  

  
如今再回忆这段往事,沈知闲忽然觉得,父亲当年说话时似乎还带着一点欲言又止的意味。
  

  

  
可她很快便摇了摇头。
  

  

  
记忆本就容易随着时间改变,尤其当人已经知道某些新的线索时,往往会不自觉地将旧日细节重新解释。她不能因为如今怀疑木匣与黑色种子有关,便认定父亲当年一定暗示过什么。
  

  

  
按照陆怀瑾的说法,父亲当年将东西藏得十分妥当,甚至连最信任的朋友也没有告诉具体位置,只说女儿长大后自然会知道。可沈知闲如今连木匣的模样都只是从信中得知,更不记得父亲曾明确交代过藏东西的地方,这便让寻找变得格外困难。
  

  

  
武照想了想,问道:“你阿耶从前可有什么习惯?譬如喜欢将重要东西放在某间屋子,或者交给某个可信的人保管?”
  

  

  
沈知闲皱眉回忆。
  

  

  
“阿耶做生意时,账册和契书大多收在书房,寻常银钱则交给阿娘管着。至于他自己喜欢的那些花木图样,有时放在书案上,有时又随手夹进书里,倒没有什么固定地方。”
  

  

  
她停了停,又说道:“阿耶还喜欢在院子里摆弄花草,尤其到了秋天,总爱坐在树下喝茶。阿娘说他若把这份心思用在生意上,早就不必四处奔波了。”
  

  

  
武照听完,笑道:“倒是与你有些相似。”
  

  

  
“哪里相似?”沈知闲不服气地说道,“我至少知道自己不擅长做生意,便从来不想着靠这个发财。”
  

  

  
“你阿耶大约也知道,只是舍不得那些花草罢了。”
  

  

  
沈知闲听完,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忽然想起沈家旧宅里那株桂花树。
  

  

  
那树长在院墙附近,秋天开花时香气很浓,父亲喜欢坐在树下喝茶,有时还会叫她过去,说些不着边际的闲话。她记得有一年,父亲似乎曾经拿埋酒的事情逗过她,说旁人家里给女儿埋女儿红,自己也准备了些东西,等她长大之后再拿出来。
  

  

  
她当时只当父亲是在说笑,还问过是不是一定要等出嫁才能喝,父亲听完哈哈大笑,说她若不想嫁人,便不嫁人,谁也没有规定女儿长大之后非得出嫁。
  

  

  
想到这里,沈知闲嘴角不由得浮起一点笑意。
  

  

  
武照见她忽然笑了,便问道:“想起什么了?”
  

  

  
“想起阿耶从前说过的傻话。”沈知闲答道,“他那时总喜欢拿些寻常事情逗我,譬如说等我长大了,要给我备些好东西,若我不愿嫁人,他便养我一辈子。”
  

  

  
武照听完,也笑了起来。
  

  

  
“你阿耶倒是疼你。”
  

  

  
“是啊。”沈知闲轻声说道,“那时不觉得,如今想来,倒是难得。”
  

  

  
她没有继续提起桂花树,也没有将那段关于女儿红的玩笑与木匣联系起来。
  

  

  
在她看来,父亲当年说的不过是寻常长辈哄孩子的话,家中有女儿的人,多少都会说些类似的事情。况且那时父亲还好好活着,哪里会想到多年之后,自己竟要靠这些零碎记忆寻找一只不知藏在何处的木匣。
  

  

  
武照见她神情渐渐低落,便没有再追问,只将话题重新引回杨氏的来信。
  

  

  
“阿娘还说,陆怀瑾已经将当年的几件事情整理成书面说明,只是那封原信和钥匙仍然由他亲自保管,暂时没有交给旁人。”
  

  

  
沈知闲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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