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第一百一十六章  十二年约(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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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里落了入秋以来的第一场霜,清晨的宫墙下铺着薄薄一层白色,待太阳升起,霜色渐渐消融,青石地面便显得格外湿润。沈知闲近来已经将窗边的花盆挪进屋内,只在日头暖和的时候才打开窗扇,让那株黑色藤花晒上一会儿太阳。她原本还担心入秋之后藤花会受寒,特意在花盆外侧垫了一层干草,谁知那株植物虽然生长得慢了些,叶片却始终没有枯黄,细细的藤茎依旧缠在竹枝上,倒比旁边几盆寻常花草更能耐住寒意。





阿蛮见她每日清晨都要先看花,再去洗漱更衣,便忍不住说道:“姐姐若是哪日不在宫里了,这花怕是也要跟着你走,旁人哪里有这份耐心伺候它。”





沈知闲正在检查一片新长出的叶子,听见这话便笑道:“那是自然,我辛辛苦苦养大的东西,总不能平白留给别人。何况它如今还没开过花,若连花是什么模样都没见着便送出去,我岂不是亏大了?”





阿蛮听完,摇头笑道:“姐姐整日说自己怕麻烦,偏偏遇见这花,倒比谁都勤快。”





沈知闲没有反驳,只将花盆摆回原处,随后收拾东西出门当差。





她心里其实并没有表面上那般轻松。





自从杨氏来信提起陆怀瑾保管的钥匙与书信,又说父亲当年曾替一名受伤的西域人收藏木匣,沈知闲便时常想起沈家旧宅的往事。她原本以为,父亲留下的黑色种子只是自己偶然得到的一份机缘,如今却发现,那两颗种子背后或许牵涉着一段远比想象中复杂的旧事。





更让她在意的是,父亲当年的死因似乎也存在疑点。





她并不愿因为几条尚未核实的消息,便认定父亲是被人害死的,可每当想起那位来历不明的西域人,以及后来有人高价买下沈家旧宅、将屋里屋外搜查一遍的事情,心里便难免生出几分不安。若那只木匣真的十分重要,父亲当年替人保管它,究竟有没有因此招来危险?





这个问题,她暂时没有答案。





好在武照已经知道她来自后世,也知道十二年后可能发生灵气复苏,两人如今谈论这些事情时,不必再像从前那样遮遮掩掩。只是她们同样明白,越是涉及未来与沈家旧事,越不能轻易向外人透露,因此平日里仍然照常当差,只有在确认四下无人时,才会偶尔交换一些看法。





这日午后,武照又收到一封从武府送来的家书。





送信的人是杨氏身边惯常往来的仆妇,进宫之前已经按规矩接受查验,带来的也只是寻常家书与几件换季衣物,并无什么惹眼之处。武照接过信时,原本并没有太过在意,直到展开之后看见其中提到的一个数字,神情才渐渐变了。





她将信从头到尾读了一遍,又仔细看了看后面附着的说明,确认自己没有看错,才将纸张重新折好,吩咐身边的人暂时退下。





沈知闲那时正坐在窗边整理几张花木记录,见武照神情有异,便放下手中的笔,问道:“阿娘又查到什么了?”





武照抬头看她,过了片刻才说道:“陆怀瑾又向阿娘说了一件事。”





“什么事?”





“与你阿耶当年救下的那个西域人有关。”





沈知闲心中微微一紧,连忙坐直了身子。





武照将信纸递给她,指着其中一段说道:“你自己看。”





沈知闲接过信,低头读了起来。





杨氏在信中写道,陆怀瑾近日重新整理了沈怀安当年留下的几份旧账,又回想起两人最后一次见面时的谈话,终于记起一件此前没有说清楚的事情。那名受伤的西域人临走之前,曾与沈怀安约定一个期限,若自己能够平安归来,便在期限之内取回木匣;若过了期限仍然没有消息,沈怀安便可以自行决定如何处置其中的东西,不必再继续替他保管。





而那个期限,恰好是十二年。





沈知闲看到这里,整个人都怔住了。





她原本只是想弄清楚父亲留下的木匣究竟从何而来,没想到竟会在这样一段旧事里,看见一个与自己记忆中完全相同的数字。





十二年。





她来到大唐是在贞观十一年,也就是公元六三七年,按照自己前世读过的那本小说,灵气复苏将在十二年后的□□九年发生。若父亲救下西域人的时间也在贞观十一年前后,那么那人约定的十二年期限,便可能恰好落在同一年。





沈知闲心里猛地一沉。





她知道这世上巧合很多,不能因为两个数字相同,便认定其中必然存在联系,可眼下牵涉的偏偏是父亲留下的木匣,而那木匣里又据说装着一些稀奇花木的图录,甚至可能与自己手中的黑色种子有关,这便让她很难将那个期限当作寻常巧合。





武照见她久久没有说话,便轻声问道:“你也想到了?”





沈知闲抬起头,缓缓点头。





“十二年。”





“你从前说过,天地异变也在十二年后。”





“是。”





两人一时都没有再说话。





屋中十分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风吹动树叶的声音。沈知闲低头看着信纸,心里却已经转过无数念头。若那名西域人只是为了寻仇,为什么偏偏约定十二年?若木匣里真的只是寻常花木图录,又为何要等这么久才取回?更奇怪的是,他似乎早已料到自己可能无法归来,因此才特意留下处置旧物的期限。





这些事情单独看去,都可以找到解释,可一旦与灵气复苏联系起来,便显得格外耐人寻味。





沈知闲沉默片刻,忽然问道:“阿娘可曾说过,那人为何要约定十二年?”





武照摇头。





“陆怀瑾并不知道。”





“连阿耶也没有问过?”





“信里没有写。”武照说道,“陆怀瑾只是记得,你阿耶当年提起此事时,说那人约定的期限很长,自己也不知道能不能等到。至于为何偏偏是十二年,陆怀瑾并没有听见更详细的解释。”





沈知闲听完,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失望。





她原本以为,既然陆怀瑾知道这段约定,或许也能说出其中缘故,谁知对方同样只掌握着零散的消息。如今最有可能解释一切的人,一个已经遇难多年,另一个则不知所踪,想要查清当年的真相,恐怕远比想象中困难。





武照见她神情凝重,便说道:“你先别急着把两件事认作一件。十二年虽然不短,却也不是一个绝不会有人随口说出的期限。那西域人若是打算回故国寻仇,或许只是觉得此事需要许多年才能办成,才约定了这样一个日子。”





沈知闲点了点头。





“我知道。可偏偏是十二年,偏偏又与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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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木匣有关,我实在很难不多想。”
  

  

  
武照沉默片刻,轻声说道:“可以多想,但不能先认定。”
  

  

  
沈知闲抬头看她,忽然笑了一下。
  

  

  
“这话怎么听着这样耳熟?”
  

  

  
“你自己从前说的。”武照答道,“事情尚未查清时,先把知道的与猜测的分开,免得最后连自己也被绕进去。”
  

  

  
沈知闲被她说得有些无奈,却也不得不承认,这番提醒十分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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