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第一百一十章  一封密信(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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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观十四年,长安入秋之后,宫中的日子似乎比盛夏时清闲了些,至少不必再为暑热折腾得夜不能寐,只是沈知闲很快发现,所谓清闲不过是天气凉快了,手头该做的事情却一样也没少。许姑姑前些日子交给她几册旧账,让她帮着核对尚未结清的绢帛、香料和日常用度,原本只是件寻常差事,偏偏其中两笔数目始终对不上,她翻来覆去查了半个时辰,才发现是有人将领用的日期写错了一栏,后面几笔又照着错处誊抄,才弄得账面上平白多出了一笔支出。





沈知闲拿笔将错处圈出来,又在旁边补上说明,忍不住低声嘀咕道:“果然不管到了哪个朝代,账目只要经过三个人的手,就总有人能把一件简单的事情弄复杂。”





坐在旁边帮她整理纸张的阿蛮听见这话,忍不住笑了起来,问她是不是又想起从前在武府做事的日子。沈知闲摇了摇头,没有解释,心里想的却是自己前世在乡镇工作时遇见的那些报表。那时候她最怕的不是事情多,而是有人填错了表还不肯承认,非要让后面接手的人一层层核对,如今换了朝代,连笔墨纸张都变了,偏偏这种事情竟然没有半点变化。





阿蛮见她重新低头,便也不再打扰,只把已经核对好的纸张按日期排整齐,正忙着,外头忽然有人过来传话,说武府送了家书,已经交到武才人那里,武才人让沈知闲忙完便过去一趟。





沈知闲应了一声,先将手头的账册收拾妥当,又向许姑姑交代了核对结果,待得到准许,才带着阿蛮往武照住处走去。她如今对宫中的规矩已经熟悉了许多,知道即便只是往来相熟的地方,也不能像从前在武府那样随意走动,因此一路上并未耽搁,到了门前先让人通报,随后才进去。





武照正坐在窗边看信,见她来了,便将其中一张信纸放到案上,示意她坐下说话。沈知闲见她神情平静,原以为不过是杨氏询问近况,谁知武照开口便问:“你阿耶从前做买卖的时候,可曾与陆家的人有过往来?”





沈知闲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想了想才答道:“陆家?长安姓陆的人不少,我阿耶从前做生意也认识许多人,只凭一个姓氏,我哪里知道是哪一家?”





“那你先看看这个。”





武照将信纸推过来。沈知闲低头看去,发现杨氏在信中提到,近来武府整理旧年的账册和往来文书,翻出一封数年前的商业保函,写信之人姓沈,名怀安,曾经为陆家经手的一批西域货物作保。那批货物原本要经由数家商铺转运,因其中一处交割出了差错,双方一度争执不下,后来由沈怀安出面协调,重新核对货单与价钱,才将事情平息。





看到父亲名字的那一刻,沈知闲不由得停住了目光。





她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从旁人口中听见这个名字了。自从沈家离散,她的生活便被一桩接一桩的事情推着往前走,先是设法谋生,后来进入武府,再后来陪着武照入宫,许多从前以为永远不会忘记的往事,也渐渐被眼下的琐碎事务压到了记忆深处。偶尔夜深人静,她会想起沈家旧宅,想起父亲从外面经商归来时带着的风尘气息,可那些画面大多模糊,往往还没等她仔细辨认,便已经散去了。





她低头将信又看了一遍,才说道:“确实是我阿耶的名字。只是这件事我从前没有听他说过。”





武照并不意外,反而笑道:“你那时才多大?难不成你阿耶做一笔生意,还要回来与你商量?”





“那倒也是。”沈知闲被她说得笑了一下,随即又有些感慨,“不过我阿耶确实常往西域商路上跑,只是他做的都是些寻常买卖,香料、染料、药材,什么能挣些钱便做什么,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商人。”





她说着,目光又落回信纸上。杨氏在后面写道,自己起初也不记得沈怀安这个名字,只是见那封保函夹在武士?生前留下的旧账中,便多看了两眼,后来才想起丈夫曾经提过一位姓沈的商人,说此人做生意虽然不算十分精明,却难得守信,遇见货物出了差错,也愿意替旁人多跑几趟,不像有些商人,银钱一旦入了自己的口袋,便恨不得再也不认得买主。





杨氏当年并未见过沈怀安,更不知道他家中还有一个女儿。直到沈知闲进入武府之后,她偶然听人提起沈家从前也是经商人家,才隐约觉得有些巧合,只是那时武府事务繁多,她也没有特意去翻旧账核实。





沈知闲读到这里,心中倒生出几分说不出的滋味。她原本以为,杨氏对自己多有照顾,只是因为自己在武府办事还算得力,又与武照相处得好,如今才知道,其中或许还有一层自己从未察觉的缘故。只是杨氏并不认识父亲,也没有刻意提起过这些往事,显然没有把一桩旧日生意看得多么重要。





“阿娘在信里说,你阿耶当年替陆家作保的那批货物,后来顺利交割了,陆家还专门送过谢礼。”武照见她久久不语,便继续说道,“她也是整理旧物时才发现,原来两家还有这样一段往来。”





“我阿耶做生意向来喜欢与人留些情面。”沈知闲放下信,轻声说道,“他常说,行商在外,谁也不敢保证自己永远不遇见难处,今日替旁人搭把手,明日说不定便轮到自己求人。我阿娘总说他心太软,做买卖不够狠,挣来的钱也不见得比别人多。”





她说到这里,忽然想起父亲每次从外面回来,母亲总要先问货物卖得如何、账目结清没有,父亲却常常先讲一路上见过的趣事,若是遇见什么稀奇花木,更要说得眉飞色舞。母亲听得不耐烦,便让他先把银钱拿出来,他这才讪讪一笑,转身去翻行李。





那时她刚来到大唐不久,对这个陌生的时代始终怀着戒备,整日想着如何避免将来可能发生的祸事,哪里有心思认真听父亲讲那些路上的见闻。如今再想起来,竟觉得有些遗憾。





武照见她神情有异,便没有继续追问,只让人端了茶来,换了个话题,说起杨氏近来身体尚好,武家几个晚辈也都平安。两人说了一阵家常,沈知闲才将信重新折好,准备告辞。





她原以为这不过是一桩偶然翻出的旧事,除了让自己想起父亲之外,并不会给眼下的生活带来什么变化。毕竟沈怀安已经遇难多年,当年那些生意上的朋友也早已各奔东西,纵然有人还记得他的名字,又能如何呢?





原来,数日前的傍晚,武府门前来了一位陌生客人。





那人乘着一辆寻常马车,身边只带了一名随从,衣着并不十分华贵,腰间佩饰却做工精细,一看便不是寻常行脚商人。他下车之后没有急着进门,而是先让随从递上一张拜帖,随后安静站在门外等候,举止颇有几分世家子弟的从容。





门房接过拜帖,见上面写着陆怀瑾三个字,又见来人自称与武府旧日生意有关,便不敢怠慢,先请他到门房旁边暂候,自己进去禀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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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氏正在内院查看新送来的几匹绢帛,听人说有位姓陆的客人求见,起初并未放在心上,只让门房问清楚来意。武家虽不再像从前那样频繁经营商事,但旧日往来的商人不少,偶尔有人上门询问旧账、求取引荐,也算不得稀奇。
  

  

  
谁知门房回来后,却说那位陆先生并不是来谈生意的,而是专程寻找一个姓沈的女子。
  

  

  
杨氏听得微微一怔,问道:“陆?他找的是谁?”
  

  

  
“回夫人,那人说,他有位故交姓沈,名怀安,早些年在外经商时遇了难,家中后来离散,只剩一个女儿。他辗转打听到那位沈姑娘曾在武府做事,因此才寻上门来。”
  

  

  
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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