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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泛青,厂房里的灯已经快烧尽了。





陆沉靠着门口,眼睛半睁,像睡又像没睡。





卫不疑坐在地上,背靠着拆下来的石板,后脑勺抵着墙,呼吸很浅。





清姒坐在那面墙前,一整夜没动过。





赵婉坐在阿弗床边,胳膊肘撑在膝盖上,手掌托着下巴,眼睛半开半合,像在等,又像在生自己的气。





卫伉靠坐在阿弗床尾,一只手搭在膝盖上。





他没睡。





后颈的裂缝一直在轻轻跳,不痛,像有什么东西在很远处一下一下地推。





墙动了。





不是亮,不是裂,是那层极薄的蓝光忽然开始退。像水退潮一样,从墙面四角向中间收,收得极快,最后全缩成一个小点。那个小点在墙心停了一秒,然后慢慢往外鼓。





像有人从另一面用指尖把一张极薄的纸往外顶。





鼓了半寸,裂了。





裂缝里渗出来的不是光。





是风。





温的风,从门里吹出来,带着一股极淡的雪味,不是北境的雪,是两千年前长安的雪,干净的、冷的、落在人身上就化的那种。两种雪的味道混在一起,暖里带寒,像冬天过去之后还剩在墙根里的最后一点凉。





阿弗醒了。





他睁开眼,从行军床上慢慢坐起来。动作很慢,像被什么从很深的梦底推着,人醒过来了,魂还在门那边。他看向那面墙,眼睛很黑,很静。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





裂缝大了一些,够一个人侧身过去。





有脚步声从门里传出来。





很轻,像布鞋踩在软土上。





然后一只手从裂缝里伸出来,按在墙外沿上。手很白,很瘦,五个指印还在,但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像被时间磨了很久的印章。





卫子夫走出来。





衣服还是进去时那套,袖口磨破了,衣摆沾着泥和灰,有长安的泥,也有路里的灰,头发散着,没有束。





她没有停,没有喘气,没有回头看墙。她站在裂开的墙前,微微低着头,像在等自己身上的光退干净。





然后她抬起了眼睛。





阿弗坐在床上,正直直地看着她。





卫子夫走过去。





厂房里静得能听见灯芯烧油的声音。





她走到阿弗面前,蹲下来,把怀里的东西拿出来。





一个布做的小人。





很旧,脸有点脏,眼睛是用朱砂点上去的,已经模糊了,像流过了很多年的泪。布的颜色暗红,像被很多年前的雪水浸过。





她把娃娃放在阿弗手里。





“给你。”她说。





阿弗低头看那个布人。





他捧着它,像捧着一个很轻很脆的东西。然后他慢慢抬头,看卫子夫。他的眼睛里有东西在翻,不是泪,是一种像被什么从很深的井底慢慢提上来的东西。





卫子夫伸出手,极轻地摸了一下他的头。





“你等了很久。”她说。





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但厂房里每个人都醒了,钱屿从桌上猛地抬起头,陆沉站直了,卫不疑睁开了眼。





卫伉第一个动。他站起来,走到卫子夫身后。他的脚步很轻,像怕走重了会把她惊走。





卫子夫回头看他。





“伉儿。”她说。





卫伉的眼眶一下红了。他快步走到她面前,蹲下来,抓住她的手。那只手是温的,有力,像重新有了血。





“姐。”他说。





他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她反手握住他,用了一点力气,像在说“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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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姒还坐在墙边。
  

  

  
她的眼泪从脸上流下来,很慢,没有声音。
  

  

  
卫子夫看向她。
  

  

  
清姒的手极轻地抬了一下,像要行礼,又停住了。
  

  

  
卫子夫极轻地摇了一下头。
  

  

  
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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