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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卫伉说,“很多声音。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都在叫我的名字。不是‘卫伉’,是……是别的名字。我听不清。”
他停了一下,又说:“它们不是在叫我这个人。它们是在叫……我后颈这个东西。”
他伸手按了一下后颈的裂缝。手指按上去的时候,裂缝里的光闪了一下,那些声音好像远了一点。
就在这时,赵婉感觉到手里一轻。
阿弗在动。
他本来一直被赵婉抓着手腕,安安静静地走在最后。但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停下了,然后侧过身,朝着右侧石壁的方向走了一步。
那里没有路。
只有一道极窄的缝,窄得只能容一只手伸进去。缝里有极淡的光,和阿弗身上的光同一种频率,一闪一闪,像在呼应。
“阿弗!”赵婉喊了一声,伸手去拽他。
但她的手刚碰到阿弗的手腕,脚下的石板忽然松了。
不是石板断了,是石板往下陷了半寸,像有什么东西从下面把它顶开了。赵婉整个人往下一沉,左脚已经陷进了石板和石壁之间的缝隙里。她去拽阿弗的那只手还抓着,但身体往下沉,拽着阿弗也跟着踉跄了一步。
“清姒!”她喊了一声,另一只手去抓旁边的石壁。
清姒反应极快。她反手一把抓住赵婉的手腕,往回一拽。赵婉被她拽得往前踉跄了两步,左脚从缝隙里拔了出来。鞋底蹭在石壁边缘,发出一声极刺耳的刮擦声。
两个人都站稳了。
阿弗也站稳了。他被赵婉拽着,没有再往那道缝走。但他的眼睛还看着那道缝,很黑,像两潭很深的水。
赵婉喘着气,先看了一眼阿弗,他没事,只是手腕被她抓红了一圈。然后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下。那块石板已经恢复了原位,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她的左脚鞋面上有一道很深的刮痕,像被什么东西从下面用指甲划了一下。
“它在推我。”赵婉说。她的声音在抖,不是怕,是气,“它想把我往下拽。”
“不是拽你。”清姒说。她看着赵婉,眼神很复杂,“是拽你身体里的那个。”
赵婉的脸白了一下。
“钩弋踩过两边。”清姒说,“路认得她。它不认你,但认她。它想把她从你身体里拔出来。”
赵婉没有说话。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那只手刚才在半空里画了一个圈,顺时针,活结,蛇咬自己的尾巴。她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画的。
她把左手攥成拳头,指节发白。
然后她看向阿弗。阿弗还在看那道缝。
“他呢?”赵婉问,“他为什么往那边走?”
“路在吸他。”清姒说。她走过来,看了一眼那道缝,又看了一眼阿弗,“他是活的第七音。路认得他的音。它想把他往深里拽。”
“那怎么办?”赵婉把阿弗的手腕抓得更紧了,指节都发白了。
“别松手。”清姒说,“走到宽一点的地方再说。”
赵婉咬着牙,点了一下头。她把阿弗拉到自己身侧,一只手抓着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扶着石壁,继续往前走。
“走。”卫子夫说。她一直在旁边看着,没有插手。现在她转过身,继续往路深处走,“别停。停得越久,它试探得越多。”
没有人再说话。
五个人继续往前走。
路在同时看他们。不是一个人一个人地看,是五个人一起看,注意力在他们之间游走,像有人把五根手指同时按在五条脉搏上。谁快一点,它就按重一点。谁慢一点,它就拨一下。
又走了大约半个时辰,路忽然宽了。
不是慢慢宽的,是忽然宽的。像走了一条很长的巷子,忽然走到了一个广场上。石壁往两边退开,头顶也高了,能看见天然的钟乳石从上面垂下来,尖上挂着极淡的蓝光,像很多只倒悬的眼睛。
地面中央有一个圆形的石台。不高,只到膝盖,石面上刻满了符纹。那些符纹和路上的不一样,更密,更老,有些已经和石面长在了一起,像石头上自己生出来的纹路。
清姒走到石台旁边,停下来。
“这里是当年卫氏封路的最后一个点。”她说。她的手按在石台边缘,指尖极轻地摩挲着石面上的符纹,“再往前,就是路的内层。那里我没有去过。”
“你封路的时候,没有走到内层?”卫子夫问。
“没有。”清姒说,“封路不需要走到内层。只要把外层的节点都封了,路就断了。内层……内层是路自己的地方。
封路的人不进去。”
卫子夫绕着石台走了一圈。她走到石台的背面,停住了。
那里有一行字。
不是符纹,是汉字。刻得很深,像用刀直接凿进石头里的。两千年过去了,字口还清清楚楚。
“卫氏封此,前路永绝。”
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刻得浅,但更用力:
“凡我子孙,不得入内。”
卫子夫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这是谁刻的?”她问。
“不知道。”清姒说,“我封路的时候,这行字已经在这里了。”
卫子夫没有再问。她伸出手,指尖极轻地碰了一下那行“凡我子孙,不得入内”。指尖碰到石面的时候,她左腕的五指印跳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轻轻按了一下。
她收回手。
“封路之前,路是什么样的?”她问。
清姒沉默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