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故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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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输机降落在北境总指挥部的停机坪时,卫子夫指尖还残留着山谷岩壁上印纹的触感。那些扭曲的镇魂符号刻进石头两千年,风沙磨钝了棱角,但纹路仍然完整。
清姒就在下面,睡得安稳。
舱门打开,北境的寒风裹着细沙扑进来。
卫子夫眯了一下眼,没有立刻下机。
陆沉已经跳下去了,站在风里等她。此刻他还在琢磨那句“你们摄政王,北境地下的东西,别动”到底有几分是真警告、几分是虚张声势。
他觉得自己手里的暗牌越来越多,但哪一张都不敢轻易翻开。
停机坪东侧,已经站了一排人。
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北境军制式深灰将官服,领口风纪扣系得一丝不苟,肩章上的星徽在风里泛着冷光。
他站得笔直,手里没拿任何文件,就那么空着手等在那里。
周崇山。
北境总指挥部主帅。
卫子夫踏下舷梯。她身上还穿着那件素色长裙,裙摆沾了山谷的沙土,在满眼合金装甲和战术军服之间像一道不合时宜的旧痕。但当她踩上停机坪的地面时,附近几个正在检修设备的士兵不约而同地抬头看了她一眼,又在她目光扫过来之前迅速低下去。
那种让整条停机坪都安静下来的气场,从第一步就开始了。
周崇山迎上来,没有敬礼,只点了一下头。他的目光在卫子夫脸上停了极短的一瞬,随即移开,像在确认什么,又不愿让人看出。
“卫女士,一路辛苦。”他的声音低沉,压过风声,却并不生硬,“周崇山。”
“周将军。”卫子夫略一点头,同样没有多余的话。
两个人的眼神在那句最简短的问候里碰了一下。
周崇山抬起手,朝廊道方向一引:“里面谈。”
他转身带路,步子又大又稳。
卫子夫跟在他身后半步,不疾不徐。
陆沉跟在更后面,发现自己居然插不上话,也没有任何插话的余地。
廊道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风声和沙尘。
卫子夫停了一步,目光扫过廊道两侧的灯、墙角嵌着的传感器探头、头顶循环系统出风口边缘那道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线。她在汉宫住了几十年,早已学会在踏入陌生之地的第一眼,就把所有“眼睛”的位置记在脑子里。
周崇山注意到她的目光,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作战室没有监听。北境的风太吵,线路三天两头坏,修不过来。”
卫子夫没接话。
作战室在廊道尽头,门推开时,里面只有一张长桌、两把椅子和一盏悬得很低的灯。墙面是灰白色的合金板,光打在上面,冷得发硬。
周崇山让勤务兵出去,自己在长桌一侧坐下,抬手指了指对面。
卫子夫坐下。
“卫女士刚到北境,照理我不该急着请您来作战室。”周崇山说,“但有几件事,我必须在王府特使之前跟您交个底。”
“将军请说。”
“第一,总指挥部西侧副阵眼,是王府直辖项目。我名义上是北境主帅,但那个区域三年前就被划出了我的防务权限。我现在能做的,只是不让勘探队的人深夜乱挖。”周崇山说,“第二,王府三天前给我下过一道密令,用‘临机处置’的名义,要我随时可以控制您的人身自由。”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桌面上,说到最后一句话时才抬起来,看向卫子夫。
“这第二件事,您已经替我压下来了。”卫子夫说。
周崇山沉默了一秒,点了点头:“昨晚刚压的。督?组今天下午到,我手里的时间不多。”
“督?组的事,我来应对。”卫子夫说,“将军只要继续压着那道密令,就是帮了大忙。”
周崇山看着她,像在重新估量一个人。
他见过很多从中央星来的大人物,有颐指气使的,有笑里藏刀的,但没有一个人像她这样,坐在北境冰冷的作战室里,像坐在自己旧日的厅堂里。
“还有一件事。”周崇山顿了顿,“王府特使,赵女官,到了。她说要见您,已在会客室等着。”
卫子夫没有立刻起身。她端起面前勤务兵先前放下的军用水杯,极轻地抿了一口,放回原处。
“她知道您先见了我。”周崇山说。
“正好。”卫子夫说,“让她知道,北境不全是她的地方。”
周崇山眉梢极轻地动了一下,没接话。
卫子夫站起来,朝门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步,没有回头:“将军,北境总指挥部西侧地下的那口棺,还不能开。至少在督?组走之前,不能开。”
“我没打算开。”周崇山说。
卫子夫拉开门,走了出去。
会客室在廊道另一头。
卫子夫已经数清了这条廊道里的六个监控死角。赵婉迎上来的时候,她刚把最后一个死角的位?记完。
“卫女士,一路辛苦。”赵婉屈膝福了一礼,暗青色长裙曳地,垂云髻绾得一丝不苟。她手里端着一只锦盒,盒盖微启,露出一角素白瓷盏的边缘,“营中苦寒,我备了一盏安神驱寒的药茶,是古汉旧方,不知合不合您口味。”
她恭谨谦和,语气温软得像一朵沾了露水的云。
但卫子夫先注意到的是,她福身时屈膝的深度、双手捧盒时指尖的朝向、起身时足尖先向后挪了半寸才站直??每一处细节都复刻着未央宫皇后殿女官的旧仪。
两千年前的风,已经吹到了这片边境废土上。
“有劳赵女官费心。”卫子夫还了半礼,神色平静。
赵婉侧身引路,两人一前一后往营房方向走去。
陆沉下意识抬步想跟,被卫子夫一个极淡的眼神止住。只是平平地一眼,他就觉得脚底像被钉在地上了。
“陆少校在此等候即可。”
陆沉站在走廊拐角,看着两道身影消失在廊道尽头。暮色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目光追着那影子看了几秒,忽然发现了什么??赵婉的步子,始终比卫子夫慢半步。
不是拘谨谦卑,更像是一种深入骨血的本能惯性,就像影子只能跟着人一样。
陆沉眼帘半垂。
这条信息,他没打算报给任何人。
营房里灯亮着,合金墙壁反射着冷白的光。赵婉把锦盒放在桌上,取出纯铜煮水壶、素白瓷盏,动作行云流水,候汤、洗盏、投茶、注水、刮沫、出汤,手腕起落的弧度精准得像量过,每一步都踩在两千年前未央宫那个深秋下午的落叶上。
水汽升腾起来,清淡的茶香混着药香,填满了整间营房。
卫子夫端正坐在桌前,没有动,只是看着。
她认得这套工序里每一个细节。
当年清姒在这方子里多添了一味干姜,说皇后体寒,深秋需暖胃;后来她把干姜换成了陈皮,说陛下闻不惯姜味,怕他来了不肯喝。这茶方前前后后改过三次,每一次她都在场。
赵婉双手奉茶,掌心平稳无颤:“北境野茶粗陋,我添了几味安神暖胃的药材,不知合不合卫女士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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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子夫接过瓷盏,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她低头看了看茶汤,清亮通透,泛着极淡的琥珀光泽,药香温润不烈。
不喝,只是端着。
赵婉安静地伺立着,笑容始终无懈可击。
卫子夫抬眼:“赵女官这双手,像是常年贴身伺候练出来的。”
赵婉指尖微颤,却又迅速压下:“王府当差久了,多少会些粗浅规矩。”
“普通王府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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