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撑场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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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宝盛最大的桎梏。





不是没钱、没人、没客源,而是所有人都困在旧时代里,不愿抬头看时代变了。银楼里不缺好手艺,不缺老主顾,缺的是一双愿意向街面上望一望的眼睛。





可惜这样的眼睛太少,更多人宁愿低头盯着自己手里的老花样,也不肯承认外头的风早已换了方向。





朱介甫站在一旁,也微微犹豫。





他想信女儿,可老师傅们几十年的经验摆在眼前,他不敢轻易赌上百年招牌。





一边是血气方刚的新主意,一边是几代人传下来的旧章法,他心里那杆秤来来回回晃着,终究没敢立刻倒向任何一边。





他抬头望了望堂上那方“宝盛”老匾,又低头看看自己交握的十指,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祖辈留下的东西太沉,沉得他每一次想要迈步,都先被“百年”二字拽住脚踝。





一时间,前厅陷入僵持。新旧两样心思,在满室金器的映照下,悄无声息地对峙着。柜台里那些老金器静默不语,却比人声更压人,像一排排旧时规矩铸成的眼睛,冷眼等着这场较量分出胜负。外街电车“叮”地一响,悠悠荡进来,反衬得厅内越发沉寂。





陆景明静静旁观,眼底掠过一丝隐晦的轻松。那轻松极浅,只在他眼底停了一瞬,便又被惯常的温润神情盖去。他不动声色地拢了拢衬衫袖口,姿态仍旧端方,仿佛眼前这场争执与他全无干系,只是朱家内里寻常的一回买卖商议。





很好。





匠人守旧、掌柜固执、父亲迟疑、行业排新。





只要所有人都拦着她,她一腔新鲜热度碰壁,很快就会缩回温室,继续做回那个不问世事的娇小姐。到那时,她今日所有的锐气都会变成日后的怯意,再不敢轻易插手铺子里的事。





他太清楚这种性子的深浅,年少意气总经不得几回冷脸,只要四面围堵,不消多时,那点刚冒出来的棱角自会一寸一寸软下去。





他甚至已经想好,等她受挫失落,他再温柔安慰、顺势接手,替她“收拾烂摊子”,彻底牢牢捏住银楼的话语权,不让分毫旁落他人之手。





那时他不必急,不必抢,只消照旧摆出那副为她着想的温存模样,便能叫她心甘情愿退到后头。她越是说得平静,周围的人便越发安静下来,方才还此起彼伏的议论声渐渐低了下去,直至无人再敢轻易接口。





众人议论声里,朱宝意抬眼。





她不躁、不急、不恼,既没有因老匠人的执拗而提高声量,也没有因众人犹疑便露怯后退。那一双眼睛清亮沉着,目光逐一扫过诸位老匠人,最后落在何伯身上,不躲不闪,反倒让人不由得噤了声。





那些原本还在交头接耳的人,被她这样平静地一望,竟像被什么轻轻按住了嘴,话到了唇边又咽回去,堂内的嗡嗡声一点点矮下去,终至再无人抢着开口。





她站在那里,背脊挺直,天光从高窗斜斜渡进来,替她周身勾出一层极淡的银边,无端生出一股不容轻慢的气度。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仿佛专为她此刻而落,将她整个人衬得格外沉定,倒不像个初初在柜前学理事的年轻小姐,反倒有几分当家主事的气派。





“何伯,各位师傅。”





她声音清亮平稳,一字一句都带着分量,既不像从前那般使气任性,也不故作老成,只是褪去了往日娇蛮,多了一份令人安静下来的底气。





那语气里没有半分要与谁争高下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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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又因这份笃定,教人不由自主地凝神去听。
  

  

  
那声音不大,却在满堂寂静里落得格外清楚,像玉珠一颗一颗敲在光可鉴人的金柜面上,清泠泠地散开。
  

  

  
尾音未歇,众人的心已随着那声音一齐静了下来。
  

  

  
“我不改古法熔炼、不改真金成色、不改镶嵌稳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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