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婚礼(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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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前三十天,一队从瓦兰来的大车队进了归安城的北门。





不是商队,不是使团,是整整三十七辆马车,车身上印着婚礼的纹样??金色鸢尾花缠着剑,绣在深蓝色的车帘上。赶车的人是瓦兰皇家礼仪署的执事,清一色的黑色礼服,表情严肃得像是在押运军火。





莱文是第一个接到消息的。他跑进官署的时候,怀?正在看这个月的屯田账册。





"北门外来了一溜大车,打着瓦兰王室的旗,说是??"莱文咽了一下,"说是给王爷办婚礼用的。"





怀?放下账册,走出去看了一眼。





车队从北门一直排到了主街的拐角。第一辆车上装的是礼拜堂的彩窗玻璃,每一片都用稻草和棉布单独裹好,装在钉了铁边的木箱里;第二辆车装的是管风琴的零件,大到音管、小到踏板,拆成了四十二箱;第三辆车装的是圣坛上的银烛台、圣餐杯、铺地的羊毛红毯,以及一箱一箱的白色蜡烛??蜡烛的数目是精确计算过的,刚好够礼拜堂里每一支烛台插满。





后面三十多辆车里装的是花。





不是干花,不是假花,是真的鲜花。瓦兰南部温室里培育的白玫瑰、铃兰、百合和一种怀?叫不出名字的蓝色小花,每一束都用湿棉布包着根茎,装在浅口的木箱里,箱底铺着冰。从瓦兰到归安城,两千多里路,这些花能活着到,说明一路上有人天天换冰。





最后一辆车最大。车上装的不是物件,是人。





七个人。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深紫色长裙,胸前别着一枚鸢尾花的胸针??她是瓦兰皇家首席礼仪官玛格丽特?冯?布兰登堡,专门负责王室婚礼和加冕仪式的那种人。她身后跟着两个花艺师、一个裁缝、一个调音师、一个灯光师,以及一个专门负责在婚礼上唱圣歌的女高音。





玛格丽特从车上下来,扫了一眼归安城的街面,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职业性的平静。她走到怀?面前,行了一个标准的宫廷礼。





"王爷。奉女王陛下旨意,婚礼所需之一切物件与人员,均已送达。女王陛下嘱咐,如有缺漏,请随时告知,可再行补送。"





怀?看了看那三十七辆车,又看了看她。





"……缺漏?"





玛格丽特从袖子里抽出一张清单,展开来足有三尺长。





"礼拜堂全套彩窗玻璃十二扇、管风琴一架、银烛台四对、圣餐杯两只、白玫瑰八百枝、铃兰五百枝、百合三百枝、蓝色勿忘我若干、羊毛红毯一百二十码、婚纱一套??"





她顿了一下,抬头看怀?。





"婚纱是女王亲自定的。"





怀?没有说话。





"??新郎礼服一套、胸花、袖扣、戒枕、花童的篮子、签到簿、羽毛笔、墨水??"





她继续念。





"??婚宴餐具五百套、银质刀叉、水晶酒杯、甜品架五层、香槟塔底座、烟花三十箱??"





"烟花?"





"女王陛下交代,婚礼当晚要有烟花。瓦兰的规矩。"





怀?沉默了一会儿。他知道女王的意思。她在瓦兰的时候,给过他很多东西??给过他安德烈的教导、给过他奥尔洛夫的照拂。但她从来没给过他一场婚礼应该有的东西。不是不想给,是那时候不能给??一个质子不配有婚礼。





现在能给了。她就恨不得把整座教堂拆了搬过来。





"替我谢谢女王陛下。"他说。





玛格丽特点了点头,正要转身,忽然想起了什么,又从袖子里摸出一卷封了火漆的文书。





"差点忘了。女王陛下还有一道谕令,请王爷过目。"





怀?接过文书,拆了火漆。是一封用瓦兰语写的公告,措辞极其正式??是那种只有在王室面对公国和贵族时才会用的口吻。





他一行一行看下去。





大意是:摄政公爵阿德里安?萨文与伊露西亚?瓦勒良的婚礼,系瓦兰皇室御赐之仪典。凡瓦兰辖下各公国、各领地,若有胆敢对此二人暗施手段者,瓦兰皇室将举举国之力,令其后悔。





没有署名,没有盖章。因为不需要??这道谕令跟着三十七辆马车一起来的,本身就是盖章。





怀?把文书折好,收进怀里。





很女王。她的方式从来不是温柔地说"我担心你",而是对着所有可能动手的人亮出牙齿:谁动他,我灭谁。





"请王爷知悉,此谕令已抄送各公国大使。"玛格丽特说。





"知道了。"





玛格丽特又行了一礼。"那请问王爷,礼拜堂建在什么地方?我们需要尽快确认场地,彩窗的安装至少要二十天。"





怀?想了想。"城南那片。靠近葡萄园,有一块空地,本来是留给公共集市的。我让人把场地清出来。"





"城南?"玛格丽特微微皱眉。"那不是离官署有些远?"





"远一点好。"怀?说。"要大。"





玛格丽特没有再说什么。她转身开始指挥那七个人卸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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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得很快。





当天晚上,整个归安城都知道了??王爷要办婚礼了,瓦兰女王送了整整三十七车的东西过来,连管风琴都拆了运来了,还有三十箱烟花。





沈明华是在药圃里听到这个消息的。她给最后一排药草浇完水,洗了手,走到前院的时候,怀?正坐在海棠树下的石凳上发呆。





"三十七辆车?"





"三十七辆。还有三十箱烟花。"





"连管风琴都运来了?"





"四十二箱零件。"





沈明华在他旁边坐下来,想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她这是把一辈子的排场都用在这一回了。"





怀?没接话。他知道沈明华说的不只是排场。





"婚纱你看过了?"





"没看。玛格丽特说按女王亲自定的尺寸做的。"





"我的尺寸?"





"她怎么知道你的尺寸??"怀?顿了一下。他想起来了。女王见过明华。圣安行宫那段时间,明华以"伊露西亚"的身份在宫廷里待过。女王见过她,记得她的样子。





沈明华也在想同一件事。





"她记得我。"她轻声说。





"嗯。"





"那她知道这件婚纱该做成什么样。"





怀?看了她一眼。沈明华的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不是刻意平静,是真的没什么。但她的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不是要哭,是被什么触动了。





"我去看看礼服。"她站起来,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回头看他,"你也去看看你的。别站在那里发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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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服挂在官署后院的厢房里。玛格丽特专门腾了一间出来当临时的裁缝间,墙上挂满了布料样板和款式图。





新郎的礼服是瓦兰最正式的仪典样式??深蓝色的天鹅绒长外套,下摆及膝,金线绣的袖口和领边层层叠叠,配白色的丝绸衬衫和及膝的马裤,脚上是黑色长靴,靴筒上也有暗纹。裁缝是一个沉默的中年男人,量尺寸的时候一句话不说,只偶尔抬头看一眼怀?,眼神里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审视??不是在看一个人,是在看一块需要被包裹的布料。





婚纱比怀?想象的隆重得多。





不是简单的缎面裙子。整件婚纱分为三层:最里面是贴身的白色绸缎衬裙,中间是一层薄纱撑起的大裙摆,最外面罩着一层绣满鸢尾花的蕾丝长纱。裙摆拖在地上足有三尺长,需要两个花童在后面托着才不会弄脏。头纱更长??从头顶一直垂到地面,边缘绣着细密的银线,在光线里微微发亮。





是瓦兰最高规格的婚礼制式。女王亲自定的,一丝一毫都没有降格。





裁缝把婚纱展开的时候,沈明华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她没有伸手去碰,只是看着。





"合适。"她说。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味药的配伍对了。





但怀?注意到她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是那种想要触碰又收回来的动作。





接下来的二十多天,归安城城南那块空地上像长出来了一座宫殿。





不是真正的宫殿??但玛格丽特把它做得像那么回事。她用木框架搭了一个完整的礼拜堂结构,比归安城里任何一座建筑都高。尖拱形的门廊、飞扶壁般的侧廊、正前方一座三丈高的彩色玻璃窗??十二扇彩窗拼成一幅完整的图案:金色鸢尾花缠绕着一把出鞘的剑,阳光透过来的时候,红蓝绿紫的光斑铺满整个礼拜堂的地面,像碎了一地的宝石。





管风琴由那个沉默的调音师花了整整八天组装完成。它有?排音管和三层键盘,立在礼拜堂后方的二层廊台上。第一次试音的时候,低沉浑厚的和弦从管风琴的音管里涌出来,灌满了整个礼拜堂,又从敞开的门里漫出去,飘过了城南的街道。正在葡萄园里干活的人全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以为打雷了??但天上没有云。





红毯从门口一直铺到圣坛前,六十码长。花艺师把八百枝白玫瑰和五百枝铃兰编成两道花墙,立在红毯两侧,高过人头,走进去像走进一条花做的隧道。那批蓝色的小花??勿忘我??被撒在红毯两侧的地面上,密密一层,远看像两条蓝色的溪流,从礼拜堂门口一直淌到葡萄园的篱笆边。





银烛台、圣餐杯、烛台、花童的篮子、签到簿??一切物件各归其位。玛格丽特逐项核对清单,每一项打一个勾,打到最后一个的时候,她长出了一口气,第一次在归安城露出了一个近似满意的表情。





"可以了。"她对怀?说。"女王陛下不会说什么了。"





婚礼那天是九月十九。





天气很好。归安城的秋天最漂亮的就是这时候??天空蓝得发白,风是干的,太阳暖但不烈,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草木香和葡萄成熟的甜气。





怀?一大早起来了。





他穿的礼服是玛格丽特改过的??瓦兰仪典样式,但袖子比纯瓦兰式样略宽一些,方便活动。颜色是深蓝,近看带一点黑,金线绣的袖口和领边在晨光里微微发亮。长靴擦得很亮,靴筒上的暗纹是鸢尾花??和女王送来的所有东西上的花纹一样。





他站在镜子前的时候,莱文进来帮他整理领口。





"王爷,你今天??"莱文打量了他一眼,"真像样。"





"平时不像样?"





"平时更像将军。今天像??"莱文想了半天,"像瓦兰的王子。"





怀?笑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右手手背上那道疤还在,从手背延伸到手腕,冬殿之变那年留下的。他犹豫了一下,没有用袖子遮住。





莱文替他扣好了最后一颗袖扣。"外面都准备好了。新娘那边也准备好了。"





"嗯。"





"贺统领也来了。说想观礼。"





"让他来。给他留个好位置。"





莱文出去了。怀?一个人站在镜子前,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然后他走出了门。





礼拜堂外面已经聚了很多人。





归安城的百姓大多是北境本地人和南迁的流民,见过这种场面的人不多。但今天不一样??王爷的婚礼,全城都知道。有人天没亮就来占位置了,带着小板凳和干粮,像赶集市一样。





怀?走过人群的时候,有人喊"王爷",有人喊"新郎官",还有一个老太太喊"太好看了"。怀?没有停步,但嘴角动了一下。





他走进礼拜堂。





彩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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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光从四面八方照进来,红蓝绿紫的色块铺满了地面和墙壁。管风琴的音管在后方廊台上安静地立着,像一排沉默的卫兵。白玫瑰和铃兰的香气浓郁得几乎发甜,和蜡烛的蜂蜡味混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奇怪的味道??不像礼拜堂,像一个很大的花园。
  

  

  
他走到圣坛前面,面对门口,站定了。
  

  

  
按瓦兰的规矩,新郎先入场,在圣坛前等候。新娘由陪同人搀扶着走进来。
  

  

  
管风琴轻轻响了一声??是调音师在试最后的音。然后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整个礼拜堂都安静了。
  

  

  
然后门开了。
  

  

  
沈明华走进来的时候,怀?第一个念头不是"她真好看"??虽然他后来承认她确实好看。
  

  

  
他的第一个念头是:她走得真稳。
  

  

  
她穿着那件三层婚纱,绸缎衬裙、薄纱大裙摆、绣满鸢尾花的蕾丝长纱,层层叠叠地铺在红毯上。头纱从头顶一直垂下来,银线绣的边缘在彩窗的光线里微微闪烁。裙摆后面跟着两个花童??莱文的小侄子和铁匠哈桑的女儿??一人托着裙摆的一角,走得小心翼翼。
  

  

  
她没有父亲挽着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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