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回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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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封信的时候,差点用了"父亲"这个词。然后划掉了。换成了什么??他没有写出来,直接跳到了下一段。但"父亲"两个字留在了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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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娶沈家那个姑娘,朕不是不知道。沈承砚早就上过折子探过朕的口风。朕当时没松口,不是不同意??是朕想等你自己来说。你是朕的儿子,你娶媳妇,不回上京来问一下朕的意思也就罢了,好歹单独写封折子,不是夹在谢恩折里顺带提一句。"
怀?笑了一下。他几乎能想象皇帝写这段话时候的表情??嘴上在骂,手里在写,心里其实已经接受了。
"不过朕看了那个姑娘的底细。沈家教得很好,知书达理,品行端正。你外祖父那边也来信了,说这门亲事他赞成。既然你外祖父赞成了,那朕也就不拦你了。"
他翻过一页??后面还有字。
"朕只叮嘱你一句:人家姑娘在沈家长大的,沈家对你有恩。你以后对人家好一些。你那个身体,朕知道,以前是不好。但听说你现在痊愈了?那就好。别仗着好了就糟蹋??你这个人,从小到大就是这个毛病,不知道爱惜自己。"
语气从"朕还没同意呢"变成了"别糟蹋身体"。这个弯拐得太快了,快得像是皇帝写到一半忽然忘了自己是在生气。
然后是最后一段。
"最后有一件事。你说归安城要办婚礼。婚礼的规矩你自己定??你是归安王,又是瓦兰的摄政公爵,两边的规矩你自己掂量。朕不远程指手画脚。但朕有一个要求。"
"你婚礼那天,给朕送杯酒过来。不用好酒,归安城自己酿的就行。朕在京城替你喝一杯。"
信到这里就结束了。没有落款,没有盖章,只有最后歪歪扭扭的四个字:
"自己当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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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把信折好,放进怀里。
他在海棠树下坐了一会儿。叶子在头顶沙沙响,有几片黄叶被风吹下来,落在他的肩膀上。他没有去拂。
父亲。
皇帝在信里差点用了"父亲"这个词。然后划掉了。但"父亲"两个字还留在那儿??像一句说出口又收不回去的话。
怀?想了很久,发现自己想不起来什么童年的好画面。五岁之前母妃还在的时候,他已经记不清了;母妃走了之后,就更没什么好想的了。所有童年回忆拼在一起,都拼不出一束阳光。
这个人在信里写"父亲"又划掉了,好像隔了这么多年,有些话还是说不出口。
但说不出口,不等于没有。
他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叶子,往前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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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明华是在前院碰到他的。
她刚给城南一个老妇人看完诊回来,手里拎着一个药箱??不是沈家那种精致的漆器药箱,是归安城的木匠打的粗木箱子,结实耐用,就是重了一点。
"皇帝的信?"她看到他。
"嗯。"
"写了什么?"
怀?想了想,把信从怀里掏出来递给她。
沈明华放下药箱,接过去看了。她看得很仔细??不是走马观花地扫一眼,是一行一行认真读完。看到"你倒好,朕还没同意呢"的时候,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看到被划掉的"父亲"两个字的时候,她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了一瞬。
看完之后,她把信折好还给他。
"他在生气吗?"
"没有。"怀?说。"他在高兴。"
"看得出来。"沈明华把药箱拎起来,"'自己当心'三个字,笔锋是软的。一个真生气的人写不出软笔锋。"
怀?看了她一眼。他有时候会觉得沈明华比他自己还了解皇帝??当然不是真的了解,是她看人的眼光极准。在沈家那么多年,寄人篱下,她必须学会读懂每一个人的表情和语气,才能知道自己在什么位置、该做什么事。
"他让我婚礼那天送杯酒过去。"怀?说。
"你打算送什么酒?"
"归安城自己酿的。他说了,不用好酒。"
沈明华笑了一下。"那怎么行。他嘴上说不用好酒,但你是他儿子。"
"你刚才还说他在高兴。"
"高兴归高兴,规矩不能少。"沈明华把药箱放回屋里,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小本子??是她记药方用的。她翻到空白的一页,"婚礼的酒我来安排。归安城南边那片葡萄园今年结的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