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死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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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带着五千人往北走了两天两夜。冰原上的雾时浓时淡，安德烈的地图被他折好揣在怀里，边角已经被体温焐软了。第三天清晨，斥候从南面追上来??蛮族派了使者，举着白羊皮的杆子，要求面见大靖主将。同时带来的消息还有：塔里克的主力没有全力追奥尔洛夫，而是就地扎营，像是在等什么。
怀?勒马站在冻土上，风把雾撕开一道口子，露出灰白的天。他左手攥着缰绳，右手伸进怀里，摸到了那半块干饼??已经硬得像石头了。
"殿下，"菲尼克斯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蛮族求和。奥尔洛夫那边甩掉了追兵，但损失了近两千人。霍伦的粮草还是没有消息。"
怀?沉默了很久。
端白石堡需要七天。七天之后，不管成不成，粮草可能早就断了。而蛮族主动求和??不管是真心还是缓兵之计，至少能争取时间。他需要粮草，需要确认穆文渊和孙崇文在营里没有搞鬼，也需要看看塔里克到底想谈什么。
"回去。"他说。
五千人调转马头，往南折返。第四天夜里，他们摸回了阵地。奥尔洛夫比他们早到半天，铁甲里结了一层冰，见了怀?第一句话是："那帮蛮子跟狗皮膏药似的，甩了一路才甩掉。"他翻身下马的时候腿一软，单膝跪在雪地里，手撑着地面才没倒下去。
怀?看着他。"伤亡多少？"
"一千八百多。"奥尔洛夫喘着粗气，"断后的兄弟几乎没回来。"
怀?点了点头，没说话。他转身往帅帐走，走了几步又停住，回头看了一眼北面??白石堡的方向。雾已经合上了，什么也看不见。
"使者呢？"他问。
"在帐外等着。"菲尼克斯说。
冰原遭遇战之后，两边都打不动了。
大靖军折了六百多人，方阵里到处是缠着布的伤兵，血渗出来冻在布上，硬成一层暗红的壳。蛮族也没讨到便宜，射马的箭雨撂倒了他们三四百骑，雾里散开来的尸体被自己人拖了回去，雪地上留下一道道暗红色的拖痕，像巨大的伤口。
蛮族的使者，就是在这样的僵持中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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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的是个老头，骑着一匹瘦马，举着一根绑着白羊皮的杆子。他穿着打补丁的皮袍子，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的，会说几句磕磕巴巴的大靖话。他被斥候蒙着眼带到怀?帐前，解开眼罩之后眯着眼打量了半天，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卷羊皮。
"塔里克首领的意思。"老头把羊皮递过来，语气出乎意料地恭敬，"不打了。"
菲尼克斯接过来展开，看了一眼，眉头微微动了一下，递给怀?。
条件写在羊皮上，用蛮族文字和大靖字各写了一遍。塔里克提出：蛮族退回冰原以北，归还掳走的百姓和牛羊，十年之内不再南下；大靖开放边境榷场，每年给蛮族一批茶叶、布匹和铁锅??数量不算多，比一场战争的花费少得多。
"十年。"怀?把羊皮放在案上，手指在"十年"两个字上敲了敲。
"首领说了，"老使者低着头，"打了这么久，两边都死人。蛮族不想再死了。塔里克首领是讲信用的人。"
帐子里安静了一会儿。孙崇文第一个开口，声音里压不住兴奋："殿下！蛮族求和，此乃天意！皇上的旨意也是'相机安抚'??这正是安抚的时机！"
穆文渊也点了点头："条件不算苛刻。开放榷场比打仗省钱。以臣之见，可以谈。"
怀?没说话。他看着那个老使者，看了很久。老头被他看得不自在，缩了缩脖子，但始终没抬头。
"你叫什么？"怀?忽然问。
"小的叫……阿勒坦。"
"阿勒坦，你在塔里克手下多少年了？"
"十……十二年。"
"十二年前，塔里克还不是七大部的共主。"怀?说，语气很平，像在聊天，"那时候他在跟邻部抢牧场，杀了那个首领，抢了人家的牛羊和女人。那个人??是不是也跟他谈和过？"
老使者的肩膀缩得更紧了，没敢接话。
"我查过你们的旧账。"怀?说，"过去四十年，蛮族跟大靖、跟瓦兰签过七次和约。每一次都是打累了谈，谈完歇几年，缓过来再打。七年是最长的，最短的一次只维持了十一个月。"
他抬起眼看着阿勒坦。
"你回去告诉塔里克??要谈，可以。让他亲自来。在两军阵前谈。谈成了，我放他回去。"
老使者的脸色变了。"这……首领不会答应的。"
"那就别谈。"
孙崇文急了："殿下！皇上的旨意??"
"我说了可以谈。"怀?看了他一眼，"但不是这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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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者走后，帐子里吵成了一锅粥。
孙崇文坚持接受条件，穆文渊比谁都积极，一条一条地分析"和则两利、战则两伤"，话说得滴水不漏。菲尼克斯和奥尔洛夫主张打，但理由不一样??菲尼克斯不信任蛮族，奥尔洛夫是纯粹不想跟蛮子坐下来谈。
吵到一半，穆文渊问了一个问题。
"殿下，"他端着茶碗，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若是签了和约，红石峪的哨卡殿下打算派谁去守？哨卡的布防图??可否给臣看看？臣回去也好写进呈给皇上的折子里头。"
帐子里安静了一瞬。
菲尼克斯抬起头，看了穆文渊一眼。怀?没抬头，手指还在地图上划着。
"布防的事，军中定了便是。"他说，"折子上写'设哨卡监督撤军'就够了，不必画图。"
穆文渊笑了笑，没再追问。但菲尼克斯注意到，他的右手食指无意识地在茶碗边沿上划了两下??很快，像在写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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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约签得很快。
塔里克果然没有亲自来，派了他的大儿子扎赫丹带着一百骑到两军阵前。扎赫丹二十出头，比他父亲矮半个头，但那双眼睛一样凶悍。签字的时候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在怀?说出"红石峪各驻八百人"的时候抬了一下眼。
"可以。"扎赫丹说，大靖话比那个老使者流利得多，"但我有一个要求??红石峪的大靖驻军里，要有瓦兰人。"
怀?看着他。"为什么？"
"因为瓦兰人跟我们打了几百年。"扎赫丹说，嘴角扯出一个笑，"他们懂规矩。大靖人??"他扫了一眼孙崇文和穆文渊，"太想和了。想和的人容易放松。"
这话不太客气，但孙崇文没听出弦外之音，连连点头。怀?看了扎赫丹几秒，点了头。
"可以。"
红石峪的大靖侧哨卡，由瓦兰北境联军的一个校尉带队。校尉叫雷蒙达，三十六岁，是萨文家族的旁支子弟，跟奥尔洛夫是同乡，从北方公国的边军里一步步打上来的。怀?在瓦兰的时候就认识他??那时候雷蒙达还是个小队长，守过冬殿外围的栅栏，安德烈还活着的时候夸过他"刀快，脑子不笨"。
雷蒙达带的人里有三百瓦兰骑兵和五百大靖步兵。出发之前怀?找他谈了一次。
"塔里克可能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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耍花样。"怀?说。
"我知道。"雷蒙达系着佩剑的带子，头也没抬。他的大靖话带着浓重的瓦兰口音，像嘴里含着一块石头。"殿下放心，我带人去不是喝酒的。"
"我不是让你去送死。"怀?说，"我是让你去看着他们。有任何异动??哪怕是一个蛮族骑兵靠近哨卡三百步以内??立刻放狼烟。我带主力半个时辰就到。"
雷蒙达终于抬起头，看着怀?。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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