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请罪(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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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早上,怀?让瓦夏去找周铭。
瓦夏去的时候天刚亮,海雾还没散,院子里湿漉漉的,青砖上凝了一层薄水。他跑着去的,靴子踩在水洼里啪嗒啪嗒响,到了洞鉴司值房的时候喘得说不出整句话,只说了"殿下请周大人"六个字。
周铭来得很快。他进了屋子,看到怀?坐在榻上,面前摆着纸笔。砚台里的墨已经磨好了,但纸还是空的??怀?的手搁在膝盖上,没有动笔。窗外的光透进来,照在他半边脸上,那半边脸白得几乎透明,颧骨下面有一片淡青的阴影,是这些日子瘦下去之后才露出来的。
"殿下。"周铭行了礼。
"纸笔借我用用。"
"殿下要写什么?"
"请罪折子。"
周铭看着他。怀?的手搁在膝盖上,手指微微发抖??不是冷,是虚。那双手瘦得骨节分明,青色的血管从手背一直延伸到袖子里,像枯树枝上的脉络。指甲盖上还残着一点没退尽的青紫,是那天心跳停了之后留下的。
"殿下??"周铭说,"要不臣代笔?"
"不用。请罪折子,要自己写。"
他拿起笔。笔杆很轻,但手抖得厉害,笔尖在纸上方晃了晃才落下去。第一笔写得很慢,横不平竖不直,像被风吹过的枯枝。写到第三个字时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下??手抖得太厉害,戳进纸里留下一个墨点。他吸了一口气把笔尖提起来,继续写。那口气吸得很浅,像不敢往深处吸,吸深了胸口会疼。
周铭站在一旁看着他的手。那双手抖得像秋天里最后一片叶子。他想起第一次在洞鉴司见到怀?的时候,那只手握笔稳得像铁,写出来的字清峻挺拔,有棱有角。现在那些棱角全没了,笔画散了架,像一个人勉强撑着站在那里。
怀?写了一个时辰。写完后放下笔把纸推开,喘了一口气。一个时辰的字写得太慢了,慢到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汗,顺着太阳穴往下淌,淌到下颌线上挂住了。塔莉递过来一条帕子,他擦了擦手,低头看那几张纸。
字歪歪扭扭,有些笔画断在半路,有些墨迹洇开??手抖得太厉害,笔停久了。有几处被墨点糊住了,他想了想,没有重写。请罪折子不需要好看,需要的是这一手字本身。
他把折子吹干折好递给周铭。
"洞鉴司的密道。密封。亲手交给皇上。"
周铭接过来。折子很轻,薄薄几张纸,但他掂了一下??像掂着一块铁。
"是。"
周铭没有立刻走,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
"殿下。皇上??可能会问起绑架的事。殿下希望臣??怎么说?"
怀?没有睁眼。
"实话实说。"
周铭愣了一下。"全部?"
"全部。"怀?的声音很轻,"一个字都不要瞒。"他顿了一下,喉咙里像卡着什么东西,声音更轻了,"让他知道。"
周铭看着他。怀?靠在引枕上,眼睛闭着,脸色在晨光里白得刺眼。周铭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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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铭走后,怀?一个人躺在榻上。屋里很安静,海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咸腥味和远处海浪的声音。阳光照在地面上,把窗棂的影子拉成一条条的格子。他的手还搁在身侧,指尖微微蜷曲着,写完字之后那种酸麻的感觉从手腕一直窜到肘弯,像有蚂蚁在骨头里爬。
他想起刚才写折子的时候手抖得厉害,不是因为怕,是因为累。一个时辰的字写得他满头是汗。塔莉说得没错??他的身体确实经不起这些了。前几天写一封短信就要歇两回,现在撑着写了一个时辰,已经到了极限。
折子里写了七条罪。前四条不是罪??是问句,每一条都在问皇帝:谁干的?第五条才是真的请罪,放跑沈明华,他认。第六条辞锦衣卫,第七条罚俸,都是姿态。最后那句话??不敢忧思过盛,否则命不久矣??不是请罪,是告知。
他知道皇帝看得懂。他从来都看得懂。
塔莉端了药进来,黑乎乎的一碗,苦得呛鼻子。她把碗放在床头的小几上,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这些天她话很少,只会把药端来,把凉了的换掉,在他咳得厉害的时候拍拍他的背。怀?端起碗喝了一口,苦得他皱了一下眉,但还是一口一口喝完了。喝完之后他把碗放回去,闭上眼,药味在嘴里打转,苦得发涩。
"塔莉。"
"嗯?"
"谢谢你。"
塔莉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种说不清的表情,然后她端起空碗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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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御书房。皇帝是在当天下午收到折子的。周铭亲自送来,密封,火漆完好,洞鉴司密道直送御前。
御书房里点着龙涎香,青烟从铜炉里袅袅升起来,在半空里散成一片薄雾。窗外是午后的日头,白花花的,照在廊下的青砖上反出一片刺眼的光。皇帝坐在案后,手里捏着一支朱笔,正在批折子,听到太监通报"周铭求见"的时候,朱笔在纸上停了一下,留下一个红点。
皇帝拆开信封先把折子展开。第一眼看到的是字??歪歪扭扭,像小孩子刚学写字的模样,有些笔画断在半路,有些墨迹洇成一团。
皇帝的手指在纸边停了一下。他认识怀?的字。在瓦兰的时候,怀?每年写的请安折他都看过,那些字清峻挺拔,一笔一画都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头。回国之后写的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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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也一样,虽然瘦,但骨架还在。现在这些字??散了,软了,像一个人站都站不稳了还硬撑着趴在桌上写完的。
然后他看到了内容。
**罪臣襄王怀?,谨奏:**
**臣有七罪,请父皇裁处。**
**其一:臣年幼奉旨远赴瓦兰,未能朝夕侍奉天颜,有亏人子之道。**
**其二:臣在瓦兰十五年,未能替父皇分忧社稷、镇抚边陲,有负天恩。**
**其三:臣遭奸人掳去,未能自保,累父皇动用洞鉴司四出查访,惊扰圣听,有损天家体面。**
**其四:臣遭掳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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