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匪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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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走过豁开的隔扇门,打在太极殿东堂中央的绛红蟠龙飞凤纹织氍毹上,令暴露其下的长安户部尚书颈项沁起一片细腻汗粒,浸湿了紫色官衣。
“孤对尔等没什么高出于人的指望,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便是,倒是还高估了你,其他人不懂事就算了,你一个专管户税的,难道也什么都不懂吗?”
垂下的龙凤虎绢帘后,皇帝宝座空荡荡,弥漫一阵无形的尘土味。渤海王背手在自己席位前,冰冷的口吻像支冰凌一支支扎穿在地,寒气凛冽地包围住他。
来自西京的顶包尚书本来也没有说话的份,垂头丧气站在众目睽睽下,听取对自己的指责。
“加重赋税的事,为何不事先诹询孤便提报官家?官家还年轻,不知民道多艰,一经落实下,闹得农民也种不起地,都成了乞儿流匪,如今胡虏南犯的强度如此剧疾,军备已在去岁告罄,而今边军还怎么吃饭,还如何抗击胡人!”
尚书是惠帝朝老臣,少年时苦读圣贤明经,青年时即升至户部首脑,曾也意气扬扬、甚自得也。后遭逢政权剧烈更迭,自汝南王秉政至今,他随所有旧党官员失去一切晋升机会,在尚书台碌碌无为二十载,又迁长安作草台。
人人眼观鼻口观心,老尚书也尽量眼观鼻口观心,但老来脸薄,还是稍许红了耳面。
赵宣悄悄捅了捅旁座赵嘉的手肘,“哥,你想什么呢?”
赵嘉轻声说:“尚书引咎丢官就罢了,可是听闻那个传信到长安的斥候也被杀了。”
“不过一个小卒,死就死了呗。”赵宣的语气中带着擢升不久孩子般的热切,“这是我左卫别部司马和你中军府司马需要担忧的嘛。”
赵嘉暗自摇头:“赵宣,官场的水没你看见的这么浅,政斗随时势风起云涌,你投效左卫府的事就算了,往后需得低调从官……”
说着说着,赵宣压根没听兄长箴言,远远朝沈?行了个半礼。赵嘉叹着气闭嘴了。
日头渐渐升高,毕毕剥剥的雪化声像雨丝吹绵入日。渤海王的斥骂转移至长安尚书令与中书监,一说御下不力,二说不察民情。赵嘉的视线从两人背上扫过,落向斜前方拢袖端坐的杨谙。
他很惊讶,又不自觉浮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尴尬:“正值胡人越境的时候,他怎么会在这?”
赵宣顺着他视线看过去:“士兵都快没了,要那么多将军有什么用。”
赵嘉不赞同:“荆州的兵可不少,左卫将军近来也已回城,汲郡可派用场的只车骑将军一人,怎么守得住?”
赵宣想了想,声若细蚊地说:“我听左将军幄下几个部曲说,朝中没想着和胡人继续打下去,抵抗了这么些年,国库亏得一年比一年多.三秦岁岁饿死的人数以十万计,只是大家都不说,谁说担子就落谁头上,关外的状况也好不到哪儿去。现在氏族大多口袋空空了,都往南边逃,这不一合计干脆别打,修养些日子再议,也省得真打进来脸上难堪……”
杨谙好似远远听见他们的对话似的,微微测过脸,颌线与窗光对映,割下一条苍劲的光路。
赵嘉看他转回去,才问:“议和?现在都这样,还能用什么议和?”
赵宣不以为然地答:“这群虏父不就是馋我们的地盘,胃口再大也不过一群买椟还珠的无知野人,还能指望要些什么宝贝,割个一郡半州的供他们耕种畜养,兴许他们还以为得了汉人半卷舆图呢。”
赵嘉眼睛直看着前方的杨谙。
赵宣忽然笑道:“哥,你就是担心太多了,我说有一天,你能坐在他前头,信不信?”
赵嘉像掸落灰尘般收回眼睛,“我自知资质平平,宁可坐得低稳些,这样能走得更远。”
赵宣见状,哀其不争地摇头,“你就看着吧,想想那会儿他遇到你,你该说些什么。”
赵嘉还没想好这个问题,就在廷后先碰上杨谙。他舌头打起死结,温吞了半天,不知道说什么。
杨谙拱手举了个平礼,清冷的脸泛起笑意,“中军司马,我们现在也算一丘之貉了,还得谢你为我引荐所付的苦心。”
向来曾经夫妻与旧时部属最尴尬,更别提这下属前不久刚把上峰推入一宗叛党案中。赵嘉一以傍身的礼教与沉着难以为继,缄默的唇吐不出只字片语,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寒暄了几句什么,便带着竹笏将杨谙抛在身后。
见他远去,杨谙回归漠然无趣,转头望了会儿,不动声色递过一条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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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棣走得很慢,经过时猛打掉他的手,说:“少来,我可能走得很。”
杨谙就收回手,慢下尾随他的步子,人群如水流指尖般筛过他们。二人行至止车门已近午,邱家的牛车悠悠驶到门前。
邱棣的新妇梁氏一手撷裙下车,从杨谙手里扶过邱棣,车夫摆了把胡床在地。他迈上时,眉关紧皱,禁不住龇牙咧嘴。抓着车前横木大口缓了会儿,支手捧着另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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