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帝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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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柳问：“你为什么不说？”
  

  

  
杨谙一头雾水：“说什么？”
  

  

  
“说你讨厌我，恨我，巴不得我去死。”
  

  

  
他被吓到了，以为她又要闹事，软下语气说：“我为什么要这么说你？”
  

  

  
她看起来非常不解：“因为我害你饱受牢狱之灾，差点让你命都没了。”
  

  

  
杨谙明令禁止过府中重提旧事，还是挡不住乱嚼舌根的。心底叹了口气，表面却一眨不眨盯着她，把她盯得胸如擂鼓。
  

  

  
“是啊，”他振振有词，“你想看看伤口吗？”
  

  

  
折柳怔愣的功夫，杨谙已开始解衣带。她忙抬手捂住眼，头撇到一旁，“我不想。”
  

  

  
他笑了笑：“那你怎么补偿我？”
  

  

  
她有种不太好的预感，诚挚地说：“你可以打回来。”
  

  

  
杨谙忍俊不禁，不过说起来倒是……他道：“你亲亲我。”
  

  

  
她的预感果然是没错。“就这样？”
  

  

  
杨谙说：“你也觉得不足以？”
  

  

  
折柳抿了抿唇，推开案几，挪到他身边。他微垂着眼，平静的眸子如隔林海烟云凝着，望向她的恐惧，望向赤裸裸的她。
  

  

  
她鼓起勇气抬头，尽力忽略他明亮的眼与落在体表的炽热，想让他低下头，可他粗枝大叶不解配合，便只能直起双腿，如此一来又比他高了一截……总之千辛万苦，鲤鱼夺食般点了一口，闪烁着目色，轻声说道：“对不起。”
  

  

  
杨谙微阖着眼，才抵住这一吻的离魂术，又被她的话搅得身心俱软，强忍住回报的冲动，艰难坐直身，说：“我也有一件事要你帮忙。”
  

  

  
折柳听了他的要求，大吃一惊，反复确认过，才扶住他的脸，见他低垂的睫影洒在眼下，又第数次陷入了犹豫。
  

  

  
杨谙不动声色抬起眼，望进她因为难而如止水的两只瞳眸中，眼睫微颤，随即就重新半合在弧形的眼底。
  

  

  
折柳深深吸入一口气，手比划两下，然后，抡成一只拳狠狠砸在他左颊。
  

  

  
他轻哼一声，她的指关节恰撞上他的颊骨，也不好受，痛得龇牙吹气。
  

  

  
他找了面镜子顾照，颧骨的位置很快泛起一圈淤青，且可以想见范围将越来越大。
  

  

  
杨谙带着这枚崭新的伤痕众目睽睽下走进廷尉寺，端了一支灯烛下入暴露在微弱火光的地牢甬道。被大片光晕晃着，褚?眯眼看过来，待他走到跟前侧过脸时，清楚地看见他脸上的伤，像一团青色霉斑布在线条冷冽的颊上，兼之比之，很引人发笑。
  

  

  
褚?注视着他，视线在淤青边界游离片刻，不由问道：“谁干的？”
  

  

  
杨谙没回答，褚?旋即意识到是因为那两名密切注视着他们的廷尉狱卒，再看了两眼，不禁低头哈哈大笑。
  

  

  
杨谙冷声道：“够了，说不说？”
  

  

  
褚?笑得弯腰揉肚子，上气不接下气，只好提起一只手朝他示意。
  

  

  
杨谙将褚家每个人都数了一遍，就连那姬妾与侍卫，当时也被要求无论如何交出一样物事来。思及这是陪着褚?最后一程的，都哭哭啼啼把他可能认得的某些贴身之物给了杨谙。
  

  

  
到底还少了什么，连褚恒自己都不清楚？杨谙冥思苦想了一天，萌生了一个荒诞的想法。
  

  

  
也许褚?认为照自己对儿子冲动性格的了解，褚恒必然是会二话不说与杨谙动手的，就是害得自己遍体鳞伤，也绝不叫杨谙毫发无损地离开。
  

  

  
褚?说的信物，就是褚恒的傲骨留在杨谙身上的伤疤。
  

  

  
正是褚恒的意气用事葬送一家前程，褚?却期盼这意气还能用来伤人。杨谙起初奇怪，现在倒全明白了，褚?是诓他，以泄心头怒火。
  

  

  
念在褚?是将死之人，杨谙也不计较自己被他玩弄的侮辱了，拍拍衣摆就要离开。
  

  

  
褚?把他叫住，用笑得有些沙哑的嗓音对他说：“我就是见了你父亲，没什么好愧疚的，要是你哪天不小心死了，也下来陪我们心无挂碍地说说话吧。”
  

  

  
杨谙深深看了他一眼，“心无挂碍？临死前居然原谅所有人了吗？可是，还没人决定原谅你。”
  

  

  
他决绝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