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惊变(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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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下远山偎翠,远近疏落的灯辉似小小的金粟缀在高低起伏的美人鬓间,清冷的繁露在山月身边化身云烟,缓慢地聚合离散。
谢玄站在陈留王宫的西楼顶,想象是自己伸手揉乱了裹在月边的云翳,宫殿的金檐敛去声色,夜枭还在不知疲倦地长鸣,让他想起那个涨满?花的夏塘,折柳和他讨论水的事情。一会儿他说怕水,一会儿他又说害怕的是水把人带走,可最终他发现,自己只恨自己不是洪水,无法成为可怖的存在。
折柳纤细的身影没在他眼前晃漾太久,便被广陵王臃肿的身体幻夺,斗酒、鬓影、酒客。
谢玄匆匆摇头,将那只油润的手的触感从手腕上抹去。
广陵王早前生的儿子死后,其不能人事已是公开秘密,因而一直没有子嗣。可是这位叔父那日和谈后,总是试图挽留他的衣袂。他望着他的眼神中,竟然充满赏花一般的惊艳。
谢玄拼命压下呕吐的感觉,听见一串脚步向他靠近,在离阶二尺远远停下。他晃了神,回头望去,是陈留相褚?立在黑得发红的漆槛边,款款冲他施礼。
褚?年逾四十,身着?白相间的常服,腰间挽一双玉珏,不时铮铮翕响,说起话也像玉光一般谦和。
谢玄彬彬有礼地颌首,扶住身前的栏杆,不忘睨一眼对面架在两座楼宇之间的复道。两层通道中各有一队五人的侍卫,其中第四个人在胸襟的甲片上挟一条寸许宽并不引起注意的红绸,这是任何时候他在室外都应看见的信号,预示一切正常。
陈留有史、谢、朱三大世家,其中史、谢仕途亨通,通达三秦,朱家不如其他两家有财权,因之祖上在前朝主持修建有“世外东观”美称的太行书阁而更富世名。三家家主都未曾在礼节上丝毫怠慢过项靳,但在敷衍他的方面使出浑身解数。
项靳又是忙着备礼疏通人情,又是联系州里亲戚运来项家新制釉上彩瓷展示技艺,又是找来褚家人作陪说尽好话,全部收效甚微,都与眼前这人有密切关系。
褚?在谢玄面前解开束书册的绳带,依此向他展示册中名字,这些名字的姓氏都是闻所未闻,每一个与前后都相隔数行,似乎是有意增加空间,但还是很快就翻到头了。
“城中商市不景气,宫城只是勉力维持着,就这么几家商户与宫中有过往来,后来因朝廷征集屯粮、收借库银,又遣走大半宫人,说句不当说,这王宫就只剩个墙了,其实推门进去里头什么也没有,比城楼上的月光还干净。”
谢玄挥挥手指,书册从他眼底撤下。“那城中的卫兵呢?徐州和谈结束,即使被调往各地,也该回来了。”
褚?遗憾地说:“两天前接报,军队已重新集结三千人应调北上东郡,现在可差遣的不到四百人,其他县更少,出于各县留防的需要,不宜再过多调动。”
谢玄听了,无所谓地笑笑:“也是,没有人作主的地方被撕咬得七零八落,不是很正常的吗?”
褚?低眼赔了个笑,“这里一切都停滞在二十年前景王离开后,国没有主心骨,人力也跟着停滞。百姓苦愚穷盼良主已久,若君侯能够留下,聚兵生财不是难事。”
浓云飘过,云扉笼罩的圆月像一只熄灭的灯笼,天地陷入混沌,连成难舍难分的一片。谢玄的声音越来越远,“不了,我很快便要走,这回来只是想看看月亮是不是还和从前一般圆。现在我倒是明白了,月亮始终是那个月亮啊。”
这头,褚?长子褚恒接待了一位不速之客??项靳,这褚恒没什么大志,与父亲关系也不好,唯爱看人蹴鞠,项靳带来一个善蹴少年,一只气球踢得出神入化,介绍给褚恒,一来二去两人便熟识起来。
不过褚恒也不傻,知道项靳别有所求,总在话到临门一脚时,寻个由头就引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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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项靳也不再提不合时宜的事,跟褚恒喝了几天酒。有天晚上,酒后失言的项靳说到,褚?可能有意暗杀陈留侯,并在城中捕杀禁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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