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心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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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
  

  

  
“……不是你的错,是谢修告诉他的。”
  

  

  
折柳咋舌,然而他不愿在此多说了。两人一前一后离开杜府,马车辚辚驶在灯火稀稀的泥路,夕照结束后,除车檐下悬的那盏溟?的五角琉璃灯,一切都陷在漆黑中。经过一座田庐,灯火微微渲染,谢玄静寞的面容一闪而过。
  

  

  
下一刻,折柳感觉自己被他紧紧抱在怀里,她吃了一惊,他却更加用力,此时才从他看似单薄的胸腔感受到坚硬。
  

  

  
“如果他们要我离开你,你会高兴吗?”他问。
  

  

  
折柳说:“当然不会!我们是亲人呀。”
  

  

  
他叹了口气:“你会的。你不知道我是个怎样的人,知道了你会害怕。”
  

  

  
为了证明自己,折柳抬手擦掉了他眼底的泪,夜色中一颗晶莹划过指尖,他仰起脸,沿着她的手指吻到了手心里,舌尖轻刮,湿润温暖像一个小动物。
  

  

  
折柳猛地推开了他,径直远远退到车厢另一边,不堪惊惧地发问:“你在做什么?”
  

  

  
他不再说话,窗外偶尔经过的灯,照亮了一双可悲的眼。
  

  

  
折柳应该义正辞严地质问,大义凛然地驳斥,可是见他脆弱得像一株垂叹的枯花,又念及他在洛阳度过的艰难岁月,竟不忍心多说。
  

  

  
姜温驾车停在玉寒坊前,她独自下了车,车却向陈留府的方向继续驰行。
  

  

  
多日来谢玄第一次回到自己的府邸。
  

  

  
每每走过,他都能清晰看见十多年前每个人死去的位置,尸体横陈的姿态与表情,府中总是人满为患,唯独不见他的父母和阿姊,而那这房子里本该有他们的位置也总是空空如也。
  

  

  
他的心一直以来破了一个大洞,他可以将任何东西扔进去,美酒、美人、金银,而没有什么可以填补分毫。
  

  

  
谢玄走过步障,回到一尘不染的寝屋内,用睡觉的姿态平躺在冰冷的地面,沉郁的脸上浮起一抹迷醉的笑。
  

  

  
除了阿古达玛。除了阿古达玛。
  

  

  
-
  

  

  
折柳整日里心神不宁,一种莫名的愧疚折磨着她,另一种患得患失则令她担忧。
  

  

  
她不得已和韩?聊起关于谢玄的事,那些她粗略听过,却并不了解的过往。
  

  

  
韩?便简单告诉她,当年汝南王一手操办了景王的死,又诛杀景王的左膀右臂。汝南王入京九年后,就因兵叛与战争死在长安城外,渤海王大摇大摆入主洛阳,做起新的提线人。
  

  

  
人人都认为他该扶植兄长景王的儿子,他却只把谢玄封为陈留侯,表面上不闻不问,暗中给谢玄下些耗损气血、蒸腾阴液的药,险些促使他长成一个身心俱弱的废人。这便是谢玄卧疾多年的缘故,让世人与渤海王忘记自己,等待下一轮风暴,把当今的当政者冲刷掉,再另谋生机。
  

  

  
折柳喃喃道:“岂不是没有人教过他是非对错?”
  

  

  
韩?有些无语:“君侯比任何人都清楚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否则也不会在坊中收留这么多误入歧途的人。”
  

  

  
那她不明白了,他为什么明知是错,还这么做?
  

  

  
没过几日,谢玄又住回了玉寒坊。他似乎有些生气,折柳吹完笛子出来,再没见到他。就是两人都住在三层,也不曾见面。
  

  

  
她只看见下人抬着无数酒水进出谢玄的房间。有一天,天气很不好,一如他们确定彼此身份的那一天,沉重的乌云兜不住雨水,一点点地下起来。大夫也来了,众人不得不把酒全部撤出来,打开门窗让浓烈的气味尽快散走。
  

  

  
折柳往里瞄了一眼,只看见在外间服侍的秋卿。
  

  

  
秋卿有些为难,但还是说出来:“君侯心情不好,姑娘去看看他,兴许他会高兴一点。”
  

  

  
她左思右想,还是悄无声息走了进去。看见谢玄双眼紧闭卧在被窝里,唇色也苍白发灰,宛如一具漂亮的死尸。
  

  

  
就在前几日,除却奇怪的行为,他还是神采奕奕,朝气蓬勃的。
  

  

  
折柳急忙探他的鼻息,微弱得都吹不动火苗,又去唤他,他始终不醒人事。
  

  

  
她只好坐在床边,对他絮絮说起今天发生的事。
  

  

  
大体没什么重要的,也就别人指责笛子吹得不好,她默默忍受了,云云。
  

  

  
谢玄的眉头好像有所松开。她又说,自己确实不该在乎别人的眼光,“可是说得多了,我就信了啊,我的确什么也不会,什么也做不好,一无是处。你也认为,若我不在玉寒坊,就哪里也去不了吗?
  

  

  
谢玄用指尖轻轻抹去她眼底的泪,“我觉得你比他们都好。”
  

  

  
她瞪大了眼,不知他何事醒了,忙就要出去找大夫。可他紧紧箍住她的腕,说:“对于爱你的人,无论你做什么,或是什么都不做,只是存在着就已足够有意义。只有不够爱你的人,才会不断要求你改变,变成符合他心意的样子。你明白吗,阿古达玛。”
  

  

  
这句“阿古达玛”令折柳的心一热。他的目光凝滞在她脸上,轻轻拧着她耳垂伤口留下的疤。她抵不过这位重症病人的力气,被他拥在怀里。
  

  

  
她一直摇头推他:“我们不该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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