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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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中军帐出来,一名小将恭贺樊长玉:“前边几场仗已大挫反贼锐气,长信王一死,康城城破后那反贼世子随元青也被侯爷所俘,崇州城内再无人可战,明日樊都尉若破开城门立下这首功,我等便更加望尘莫及了。”

    这看似恭维,实则却有几分酸意。

    樊长玉在军中根基尚浅,靠着几场奇功得了上峰赏识,不少人明面上不说,暗地里却还是有些眼红。

    樊长玉只道:“都是唐将军和李大人他们日夜思量做出的战局部署,我等不过凭着一腔胆气阵前冲杀罢了,谈何首功?将军折煞我也。”

    她一搬出唐培义和李怀安说是,那小将也不敢再多说什么,讪笑着应是。

    李怀安后脚从中军帐中出来,不知将二人的谈话听去了多少,笑着道:“诸位将军奋勇杀敌,陛下和唐将军都是看在眼里,放在心上的,大胤的太平,还得仰仗诸位将军。”

    一句“看在眼里,放在心上”让那小将脸色都变了几分,生怕自己先前那番说辞开罪了李怀安,抱拳连连应是。

    樊长玉也跟着抱拳应了声是,面上倒是不卑不亢。

    李怀安扫了她一眼,没再多说什么,只道:“大战在即,诸位将军都下去歇着吧,养精蓄锐,明日势必拿下崇州城。”

    樊长玉便跟着众人再次一抱拳后,准备回自己营帐。

    走出一段路后,她才发现李怀安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自己,看着又像是随意走走,恰巧同路了而已。

    中军帐内议事,亲兵又不得入内,其他将军都是只身前来的,樊长玉也不好带着小五让他在外边等着,此时也是孤身一人。

    她是个直来直去的性子,略一皱眉后,便顿住了脚步,直接转身问了句:“大人似有什么事想吩咐末将?”

    李怀安未料到樊长玉突然转身发问,微怔了一瞬,才摇头失笑:“你这又是大人,又是末将的,当真是一次比一次生分。”

    樊长玉说:“礼不可废。”

    李怀安神色微敛,忽而问了句:“你在侯爷跟前,也是同他这般称呼的么?”

    樊长玉沉默着未答话。

    李怀安意识到自己失言,眉头皱得紧了些,不知是不是在微恼一向温雅自持的自己怎会说出这样的话来,道:“是李某失言了,樊姑娘莫要介意……”

    樊长玉却在此时抬起了头,神色坚定又平和地道:“侯爷身份尊贵,末将自然也是不能失礼的。”

    这次李怀安怔得更久了些。

    樊长玉道:“大人若无旁事末将便先行退下了。”

    李怀安叫住她:“你是因贺大人的事在怪我对吧?”

    樊长玉道:“末将不敢。”

    李怀安久久地望着她他站的地方刚好是一处军帐的暗影半截衣袍在皎皎月光下被夜风轻轻吹拂着眉眼却隐在了一片暗色中看不见了他脸上那面具似的温雅笑容他给人的感觉反而真实起来。

    他说:“樊姑娘爹娘守着的秘密兴许就是扳倒魏严的关键魏严架空皇权多年只有拔除魏党方可还大胤朝堂一片清明。贺大人能为忠义隐瞒怀安却不能樊姑娘若怨怪怀安也别无他法。”

    樊长玉抿紧唇角说:“大人言重了大人秉公执法

    李怀安听得她这般说似有些意外道:“原来你都知道了。”

    樊长玉不答。

    夜风吹动他宽大的儒袍裹出他修竹一样的身姿他嗓音幽幽的似一声叹息:“魏严的死士都折在了樊姑娘家中怀安当初奉命去蓟州彻查此事在山道上巧遇樊姑娘是假但时至今日想诚心结交樊姑娘这个朋友却是真。不管魏严那边会如何对付樊姑娘李家都会保樊姑娘安然无虞。”

    樊长玉只说:“李家的大恩末将来日再报。”

    说是报恩但李家愿意保她不也是为了对付魏严么。

    这话在李怀安听来都觉着羞愧又有几分可笑。

    看她这般疏离客气地同李家划清界限李怀安也说不清心底是个什么滋味总之不太好受。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他忽而道:“宫里来的那个太监樊姑娘也要多加小心。”

    樊长玉问:“陛下要对付我?”

    李怀安道:“贺大人窝藏你父母十七载的事还未捅到陛下跟前去但陛下已下了给侯爷和长公主赐婚的圣旨听闻侯爷落难时曾与樊姑娘做过患难夫妻怕长公主介怀……”

    后面的话他没再说但意味已经很明显了。

    樊长玉却突然问:“如果我现在不是官职在身的武将只是一个普通民女是不是已经死了?”

    李怀安没说话似默认她的说法。

    樊长玉像是极其不理解一般嗓音极低地道:“生在皇家便可视平民生死如蝼蚁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刹

    那她心底除了谢征被赐婚的难过还有一下子看不清前路的茫然。

    皇帝在平民百姓心中那就是头顶的天了。

    樊长玉从前寄望于给外祖父平反是自己立下战功后像那些戏文里唱的那般在金銮殿前陈述冤情然后沉冤得雪善恶有判。

    但眼前的现实似乎和戏文里出入极大戏文里最终判定善恶的高官或皇帝都是公正无私的而现实里皇帝也会有私心。

    那个远在千里之外稳坐龙椅的帝王甚至不知她的冤情只因她可能会妨碍到公主出嫁就想让她死了。

    李怀安看出她脸色极为不好有心安慰一二但那些掉脑袋的话终究是不能在此时便告知的只给出一个承诺:“孟老将军背负骂名十七载若是魏严所害李家一定会帮孟老将军讨回公道。”

    他没多说关于她父亲的事似乎也默认她父亲是魏严的人

    樊长玉只麻木地道了谢便言自己有些累了先回营歇息了。

    李怀安看着她走远的背影失神良久喃喃自语般说了句:“真是犯了蠢何故要在此时告知她皇帝赐婚的消息?”

    大概……是实在不喜她对着自己礼貌又疏离的那副态度。

    可告诉她了看着她眼底刹那间涌现出来的难过后他心底似乎也没好受多少。

    李怀安最终自嘲笑了笑。

    -

    樊长玉回去后从未觉着这般疲惫过浑身都发沉好像是这月余的疲惫都堆积到了这一刻来。

    合衣卧躺到军床上时只觉呼吸都是吃力的一种窒闷感包裹了她让她整个人像是坠入了沼泽之中拽着她的手脚让她往下沉无论如何都挣扎不开。

    她偏过头看了一眼绑在自己袖口的鹿皮护腕解开后想扔又没舍得搁到床边放衣物的的矮凳上后忍着胸腔因用力呼吸而带起的阵阵钝痛深深呼出一口浊气后一只手搭在眼前入眠。

    明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她需要好好休息。

    但黑夜里抖落的呼吸声还是泄露了主人的情绪从眼角没入鬓发的水泽汇聚太多沾湿了枕巾。

    他当日离开时把话说得那般明白又那般决绝皇帝赐婚他娶公主可以获得更多的权势对付魏严于他而言是好事他大抵不会拒绝的。

    明明把一切都看得很清楚了但还是控制不住这一刻心底的难过。

    樊长玉搭在眼前的手一直没拿

    开,她无声地告诉自己,只准难过这一晚,今晚过后,那个人的事就与她再无甚干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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