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第七十章 接应(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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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接应
行辕拨来的两匹马,入夜后到了接应岔口。
顾长宁遣人迎进外铺。马夫说两匹都能挽,只是没有替换,夜路须慢行。他便让人先套一辆车,将药箱与行李卸下,只留草毡,安置那两名须平卧的伤者。
罗进扶着车帮,俯身将伤者身下的褥子又垫了一层。
车上有人问:“其余的呢?”
“跟着走。”顾长宁道,“到了南面,车再回来接。”
那人望向铺门,没有再问。
四副抬架已放在门外。守卒分班抬送,药物与水另有人背。邹平坐上去时,还想将伤腿往里收些,罗进一把托住。
“就这么放。”
“宽了些,怕过不去。”
“过不去,自有人替你转。”
邹平笑了一下,手撑着架沿,没再动。
那只木杌还在车下。他叫旁边的年轻军士替自己取出来,解绳时费了一会儿工夫,车夫已经上了辕。
“不拿了。”邹平道,“别误事。”
年轻军士将绳结咬开,木杌往背囊上一插。
“走吧。”
车轮先动,抬架随后出了铺门。
顾长宁最后看了一眼空下来的屋子。墙边还有一堆门板,靠灶放着半袋没有用完的炭。守铺军官问是否烧掉,他摇头,让人熄火,依次退去。
西侧巡骑仍有回报。敌骑在旧沟以北游曳,尚未压到南路。
他让半队骑兵沿西侧警戒,自己跟着伤者往南走。
夜里看不清车辙。冻硬的土棱一撞车轮,车上的人便低低吸气。车夫不敢快赶,过坡时两旁都须有人扶着,后面还要抵住车,免得滑下去。
抬架更慢。
邹平说自己能走,落地不过数十步,伤腿便再使不上力。罗进伸手扶他,他却先看向刚卸下抬架的两个军士。
两人都在喘气,其中一个将手夹在腋下,指节冻得发白。
“再走几步也成。”
顾长宁从后面过来,托住他的臂膀。
“上去。”
邹平没再争。他重新躺下,过了一会儿,低声道:“给你们添事了。”
抬架前头的军士闷声答了一句:“躺稳些。”
顾长宁没有接这句话,只把架边那根将要拖地的绳子提上来,塞到毡下。
车先走出了视线。
后半夜,四名伤者到了石坳。
这里有两间供巡卒避风的石屋,北面一道土垣。再往南,车道须绕过长坡,才能抵达接应地;另有一条贴沟小径,能走人,过不了车,入夜后几处落脚的地方都辨不清。
南面来人回报,先行的车已将两名伤者送到,正在折返。南屯也有了确信:军械已经交割,四匹挽马在回程上,只是尚未到接应处。
顾长宁让伤者入屋换药,派人向南迎车。
抬架的军士轮换过几次,肩上磨得发疼。罗进检查伤处,发现有两人的布带已经渗透;再沿车道绕行,仍得走上好一程。他请顾长宁稍停,先将伤口裹稳,等回车来接。
顾长宁问清车已行到哪里,许了,又将巡骑放向长坡。
邹平被放下时,发觉抬自己的那人右手一直在抖,便把水囊递过去。
“喝口吧。”
军士摇头,替他解开了囊口。
邹平喝了两口,还回去,望见顾长宁从门边进来。
“前头两个到了?”
“到了。”
“那便好。”
他将背往墙上靠,罗进随即伸手垫住,让他别碰冷石头。伤腿上的布拆开时,邹平咬住了下唇,脖颈上渐渐浮出汗来。
顾长宁站在旁边,看着罗进把最后一道布结系好。
“还能撑么?”
邹平缓过那口气,点头。
“比刚伤时好多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腿,像是也要确认这句话。
顾长宁记得昨日见他时,他还拿着小刀,一点点削那条不齐的木腿。伤处远没有长好,人却已经肯替往后的日子做些打算。
“车在回程上了。”他道。
邹平应了,没有再追问。
顾长宁出门,将贴沟的小径又看了一遍。夜里结了薄霜,石上滑,他叫人将几处松动的石头搬开,留了两名熟路的军士在入口。
回来时,东方已经泛白。
西面的哨声就在这时响了。
顾长宁停步,转向土垣外。
几骑从西侧高处露出来,沿坡脊向东走。巡骑正迎面赶回,到了垣前,勒马便指向南面。
“坡后还有一队,下去了!”
顾长宁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长坡西侧扬起碎土,几道骑影从低处掠过,转眼被坡脚遮住。
更南面,折返的空车才露出车篷,还在沿车道往上走。
他又看了一眼高处。那几骑仍不远不近地露着身形,并未向石坳压下来。
顾长宁的目光落回空车上。
“召回西侧半队,收向南路,不上坡。”
传令的军士转身上马。
顾长宁已经回到石屋门前。
“抬架走沟边,按次序下。背囊别堵入口。”
屋内的人立刻动起来。罗进将药箱背到自己身上,招呼人抬起伤者。第一副抬架转出门,入口狭窄,前后的人都须侧身,两旁还要有人托住。
南面的空车未到坡顶,敌骑已从侧面逼近。
几支箭落在车旁,马猛地偏了一下。车夫伏低身体,死死拽住缰绳。护车军士举盾靠拢,车轮退进辙沟,一时转不过来。
顾长宁遣人传话,叫车退回,不必再往石坳硬接。
他将弩手分到土垣两端,骑兵压在小径西侧,只拦逼近的人,不许追出。
敌骑试探着向前,挨过一轮弩矢便散开,转而沿外侧放箭。
土垣边碎土簌簌往下落。
第一副抬架已经下沟。第二副刚过入口,邹平便被抬了出来。
“低头。”罗进对他说。
邹平把脸偏进毡里。
前面的军士忽然跪了下去。
抬架向前一栽,邹平伸手抓住架沿。旁边两人扑上来托,罗进也伸了手,还没将抬架扶平,邹平的身体猛地一缩。
罗进以为碰着了他的伤腿,低头去看,才发现肋下多出一截箭杆。
血从毡里渗出来。
邹平张着嘴,没有叫出声。他抓住架沿的手还不肯松,像是只要松开,自己便会掉下去。
“换人!抬进去!”
顾长宁的声音从旁边压过来。
中了箭的军士被拖到土垣后,另一人接住前端。罗进拿布按住邹平肋下,跟着抬架往小径退。
邹平忽然攥住了他的腕子。
力气很大。
罗进俯下身。
“我在。”
他不知道邹平听见没有。那只手紧了一下,抬架向下转时,又渐渐松了。
顾长宁在入口拦住了后面拥来的人,让最后一副抬架先下。敌骑趁弩手换箭逼近,梁骑迎上去,坡下响了几声刀刃相击的声音。
一匹空马奔过土垣。落马的军士被同袍拖回,一只脚已不敢着地。
顾长宁接住另一名退回的军士,看见他左臂上挂着半截箭杆,血一直滴到马腹。
“下去。”
“顾将军??”
“有人接你这一处。”
他将身旁两骑拨过去,自己留在垣后,等步卒收尽才撤。
南面的号声终于响起来。
顾长宁向坡脚望去,接应的弩手已经向北展开。另一辆车正被赶向沟口,车旁军士扬手喊,南屯的马到了。
西侧敌骑仍追出一段,见坡脚弩手列起,便逐渐勒住,沿射程外兜转。
不多时,道旁残留的草束起了火,烟顺着北风压过来。
顾长宁催最后几名军士下坡,自己随后退去,嗓子里全是焦味。
邹平在沟南换上了车。
车夫不敢停,顾长宁翻身下马,走到车旁。罗进一只手按着伤处,另一只手托住邹平的肩,自己半跪在车板上。
“怎么样?”
罗进抬头看他。
那一眼让顾长宁停了半步。
他随即跟上车,伸手握住邹平露在毡外的手。
“邹平。”
邹平的眼睛动了一下。
顾长宁俯近些。
“出来了。南面有人接。”
那双眼睛慢慢看向他,过了一会儿,嘴唇才动。
“到……了?”
“快到了。”
车轮碾过一块石头,顾长宁扶住车帮,另一只手仍握着他。
邹平似乎想往上挪一挪。罗进立刻托住,叫他别动。
“躺着。”顾长宁道,“不用你下来。”
邹平的目光停在他脸上,手指轻轻收了一下。顾长宁感觉到了,便又叫了他一声。
这回没有应。
罗进俯身去听,顾长宁看见他的肩背绷紧了。
车还在走。
“赶稳些。”罗进向前面道。
他的声音发哑,车夫听见,放慢了些。
顾长宁没有松手。邹平的掌心还有温度,指缝里留着削木头时磨出的细小伤口。他先前总觉得这人只是有些虚弱,伤腿须慢慢养,等送进医舍,便能从眼前这段日子里熬出去。
他又叫了一遍名字。
罗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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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抬头,只把压在伤处的布重新按紧。
陶苓在草料房门前接住了车。
她让人把邹平先抬进去,解开外面的毡,看过伤处,俯身查了片刻。
顾长宁站在她身后。
屋外有人叫热水,有人问新伤的两名军士放在哪里。陶苓没有立即答,手还停在邹平颈侧。
过了一会儿,她收回手。
“长宁。”
他看着她。
她轻轻摇头。
顾长宁的目光落回铺上。
邹平嘴边沾了灰,脸侧有一道方才蹭出的血痕。罗进拿来一块干净布,想替他擦,手却抖得落不准。
顾长宁接过布来。
他擦得很慢,将邹平嘴角与下颌都擦净了,才把布放到一旁。
陶苓没有催他。直到外面的军士又叫了一声,她才起身,让出门边的位置。
“先抬伤的进来。”
屋里很快又忙起来。
顾长宁退开,免得挡着人。他走到门口,才发觉右手一直蜷着,指根发僵。
罗进跟出来,低声道:“他到车上时还认得人。”
顾长宁点头。
“我知道。”
罗进嘴唇动了动,终于没有再说。
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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