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第六十五章 旧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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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青。”“结打得不错。位置错了半寸。”
“他是队正,不是医卒。”
顾长宁笑了一下。
陶苓抬眼看他。
“长宁,把手抬起来。”
顾长宁依言抬手。
她从刀口处剪开里衣。伤口在右腰外侧,不算深,刀锋却正好从一道已经发白的旧疤旁擦过。陶苓用温水洗去周围血迹,指腹在旧疤边缘停了一瞬。
“又是这里。”
“偏了两寸。”
“你倒记得清楚。”
“上一次比这一次疼。”
陶苓没有接话。
她低下头重新清理伤口。顾长宁看见她右手虎口又添了一层薄茧,左手腕上有一道被药箱皮扣磨出来的新痕。
那道腰伤留在一年多以前的冬天。
那时他还没有调入前营,只带援巡营三十余骑去枯河口接回一队外巡斥候。
回程途中,铁勒另一支骑队从积雪掩住的旧沟后突然切入,将他与后队隔开。青骢左前腿根部中了一箭,跃下矮坡时失了前蹄。顾长宁从马背上滚进雪沟,腰牌系绳挂在枯枝上,当场扯断。
青骢受惊以后沿来路南奔。
顾长宁带余下的人退进一处废弃石场。清点以后,尚有十七人能够持械,四人受伤,其中两人已经不能自行上马。南面的缓坡被铁勒骑兵占住,西侧石沟虽然可以绕行,伤者却走不了一夜。
第二日将近黄昏,他们在石场北口看见一队向西转移的铁勒骑兵。
对方只有十余骑,押着六名被缚住双手的梁军斥候。马背上另驮着数副空鞍。
身旁军士问:“从西沟绕么?”
顾长宁看了一阵。
“西沟出去还有四十里。我们带不动两名重伤。”
“打这一队?”
“拿下他们,才有马。”
入夜以前,他带能够作战的人绕到石场北口。
那一仗很短。
铁勒押送骑没有料到身后石场里还藏着梁军。第一轮弩矢射倒三匹马,顾长宁带人从坡上冲下,截断了向东报信的两骑。混战中,一柄弯刀从甲片下切进他的右腰。他当时只觉半边身子一麻,直到夺下马匹、割断六名斥候手上的绳索,才发现衣摆已经被血浸透。
他们借被俘斥候来时走过的小路绕开南坡,在第三日天亮以前回到梁军控制的烽线。
三十余骑出去,最终有五人没有回来。
顾长宁记得他们的名字,也记得自己重新看见南面第一堆梁军烟火时,那种几乎使人无法立即相信的松快。
最先认出他的是守在营门上的旧卒。
“顾将军回来了!”
声音从门上传到营道,又越过两排刚刚换防的军帐。有人从值房里跑出来,也有人停在路旁,像是先要确认那匹从北面来的陌生战马背上坐着的确实是他。
顾长宁将六名被救斥候与本部伤者先交给医帐,又把阵亡者最后所在逐一报给前来接应的录事。
程砺也从主帐赶来,只让他先去医帐,其余等伤口收住以后再报。
直到那时,顾长宁才知道,青骢在三日前的夜里便已独自回营。第二日出营搜索的人又在矮坡下找到了他的腰牌,系绳已经断了,上面沾着不知道是谁的血。
程砺没有将他的名字转入阵亡册,只下令仍列未归,又向最后所见之处增派了一队搜索骑兵。
军令没有先判他死。
营中却已经有人以为他回不来了。
顾长宁走进医帐时,陶苓还在替一名伤者压住腿上的血口。有人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什么,她的手仍留在原处,只抬头向帐门看了一眼。
隔着两重人影,他们的目光碰在一起。顾长宁几乎是不由自主地对她笑了一下。
陶苓的眼睛在那一瞬亮了一下,像是有一口压了太久的气终于能够喘出来。随即,她看见顾长宁按在腰间的手,刚刚浮起的喜色又被担忧压了下去。
陶苓很快重新低下头。
她将伤者最后一道扎带重新收紧,交代医卒半刻以后再验一次,这才净过手,向他走来。
守在伤者身旁的医卒接过她的位置。
“这里我看着。陶大夫去吧。”
她走得比平日快。到了顾长宁面前,却先停了一下。
“伤多久了?”
“昨夜伤的。”
“为何现在还站着?”
陶苓没有等他回答,立刻扶他躺下,剪开已经与伤口黏在一起的衣料。伤口比外面看见的深,最内一层血布揭开时又开始渗血。陶苓的呼吸停了一瞬,手却没有抖。
她先止血,再验刀口深处,确认没有伤及脏腑,才让医卒出去取新的药布。
顾长宁看着她低垂的眼睛。
“青骢呢?”
陶苓手上的动作停住了。
“箭镞已经取出,没有伤骨。昨日肯吃草,今日也能站起来了。”
顾长宁道:“你去看过它?”
“它回来的时候,鞍上都是血。”
她只说了这一句。
顾长宁忽然不知道该怎样接下去。
困在石场的两日里,他算过剩下的箭、能够行走的人与每一条可能回营的路。他也曾想到青骢或许已经循原路跑回去了,却没有真正想过,那匹空鞍的战马会把什么带到陶苓面前。
医卒送来药布以后,陶苓重新将伤口缠好。
“七日以内不能骑马。”她道。
“三日以后……”
“七日。”
顾长宁没有再争。
医卒收起染血的布,退出里帐。陶苓坐在榻边,没有立刻起身。
外帐仍有人说话,铜盆偶尔相碰。她垂着眼睛,目光落在他放在膝上的手上,很久没有移开。顾长宁也没有催她。
“长宁。”
那是她第一次这样叫他。
顾长宁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