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第六十四章 北风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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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北风起
北境正报入京后的第三日,苏衡在兵部覆奏里看见了一个不属于原报的字。
“故”。
那一行写的是:
“敌军先得我出界军情,乘三路空虚而动,故留守亡伤尤重。”
苏衡将笔搁下,把案上的三份文书重新排了一遍。
第一份是北境正报。前敌所得、出界亡伤、留守亡伤各自列项,最后注明三路轮换尚须十日补完。几项之间没有一个“因”字,也没有一个“故”字。
第二份是随后续到的密报,由邵廷岳与薛崇共同封识。章朔核过三路烽铺、军驿与调兵时刻,确认铁勒骑兵在梁军越界以前已经转向。密报也列出了敌军斥候能够看见的迹象:撤铺、迁畜、空车北行、旧水沟南口新设马栏。
密报末尾写得很清楚:
“三路敌骑皆先动。是否另有传递,尚未能除;亦无一项可断为只由营中得知。”
第三份,才是兵部准备呈给御前的覆奏。
“苏郎中。”同案拟稿的主事道,“左侍郎催着封卷。”
“这一句是谁合进去的?”
“三路敌骑既然先动,留守又比出界亡失得多,前后原就接得上。”
“接得上,不等于原报这样写。”
主事看了一眼那行字。
“覆奏总不能只把两件事并排抄一遍。”
“可以。”苏衡道,“一件是敌军先动,一件是轮换延后以后留守亡伤。军情是否外泄,另案待核。”
他没有在兵部覆奏上直接涂改,只另取一张核注,写明正报、密报各自能够证实到哪一步,压在那一页下面。
午后,三份文书一并送入政事堂。
承珩已经在那里。
他的案上还放着出界以前的两策旧册。集中出界与轮换守界仍列在同一份总报中,中路伤亡册夹在轮换一策之后。册页末尾,是顾长宁原先那段附言:三堡旧伤未清,若原定轮换再停,守堡之数虽在,实能持械者将少。
当初,承珩在御前支持的是集中出界。而顾长宁支持的是轮换守界。
如今,集中出界已行,铁勒的换马地毁了,三路轮换还须十日才能补完。这些都写在北境来的正报里。
承珩看到兵部覆奏下的核注。
“苏郎中认为覆奏有何不妥?”
苏衡站在案下。
“‘敌军先动’可据。‘先得我出界军情’不可据。至于留守亡伤是否因此而重,原报也没有作此判断。”
承珩抬眼看了他一下。
“三路敌军同时先动,也可能都是铁勒推出来的?”
“军司认为可能。”
“也可能有人传了信。”
“军司也没有排除。”苏衡道,“臣只核原报写了什么。”
承珩将核注放回原处。
那个“故”字若留下,对他并没有坏处。
出界所得可以归于朝廷的决断,轮换延后所付的代价却可以推给一桩尚未查明的泄密。
他把两策旧册合上,又将正报、密报与兵部覆奏分开放好。
“明日,这些都呈入殿前同议。”
“原本便应一并呈入。”苏衡道。
承珩没有因这句话而不悦。
“那便照苏郎中所核的呈。”
次日,崇政殿议定北境后令。
兵部尚书先依正报宣读前敌所得。
毁已成形换马地一处、临时马栏四处、冬草七垛,获马四百七十三匹,俘十一人。两股主马群仍在西面,没有追及。第七日以后,东路不再见成队来骑,中路逼城次数减少,西路山口外仍有人马。
兵部尚书刚刚读完,楚王便出列对皇帝道:“当日儿臣主集中出界,为的便是先断铁勒南面的换马之路。如今换马地已毁,三路压力也确实缓解。出界之策果然为我北境战况争得先机。”
齐王翻过正报的第一项。
“正报没有写铁勒退兵,只写暂缓。所毁成形换马地只有一处,两股主马群仍在西面。出界军亡六十三、未归十七;留守三路亡八十一、未归二十六,原定轮换还须十日才能补完。”
他将伤亡一页留在御案以前。
“若这便叫争得先机,旧界以内所付的代价,至少不比界外所得更轻。”
楚王道:“若南面换马线不断,铁勒眼下仍可轮骑逼迫三路。到那时,旧界以内付的只会更多。”
“那是未曾发生的事。”
“三路敌骑先于梁军出界而动,却是已经发生的事。”
楚王将兵部覆奏向前推了一寸,指向其中一行。
“敌军先得我出界军情,乘三路空虚而动,故留守亡伤尤重。若军令未曾预泄,铁勒未必能够这样早地向三路发令。四弟如今把这些亡伤全算在出界之策上,未免有失偏颇。”
承珩这时才开口。
“兵部覆奏是如此奏的,但这一句后面,还有职方司核注。”
皇帝看向苏衡。
“北境密报确实写了三路敌骑皆先于我出界军而动。”
苏衡从兵部诸臣之后出列。
皇帝问:“敌骑为何会先我军而动?”
“据密报所陈,撤铺烟号熄灭,军户与牲畜向内迁移,空车连续进入中路西段,旧水沟南口又增临时马栏。这些都可由敌军斥候望见。”
苏衡道,“营中独知之事,如出界兵数、九日粮发放时刻、三路各抽骑卒与弩手之数,以及最迟回界期限,军司尚未发现铁勒行动中有哪一项必须预先知道这些内情才能做到。因此‘敌军先动’有据,‘先得我出界军情’无据。至于留守亡伤是否因此而重,原报也未作此判断。”
楚王问:“苏郎中是说营中绝无泄密?”
“臣是说尚不能断定。”
苏衡没有再多说,退回原位。
皇帝低头看过核注,目光落在承珩身上。
“当日宁王亦主集中出界,你却不愿将兵部覆奏的这句话留下?”
承珩道:“是。”
楚王、齐王皆侧过头看向他。
承珩继续道:“此次出界毁了换马地、缴获铁勒战马,所得应当照实认。出界亡伤、留守亡伤与三路轮换的延迟,也都发生在这道军令之下,所失亦不容推诿。若日后查出确有人向敌军传信、使其乘三路空虚而动,便另治传信之罪。在那以前,不能先让一个尚未查明的可能替儿臣所主之策承担亡伤代价。”
楚王挑了挑眉,道:“七弟是说,所有伤亡都该算在出界之策上?”
“出界所得与留守所失,都在同一道军令之下。”承珩道,“至于每一名军士死于何处、敌军为何在那一刻来到,仍照各营原报核。不应由我们另替他们添一个共同的缘由。”
皇帝微微颔首,提起朱笔,将兵部覆奏上的“先得我出界军情”一语划去,又点掉了那个“故”字,在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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批下八字:
“先动有据,泄密待核。”
“这次出界的得失,照军报所载事实记。”他搁下笔,“北境下一步该如何?”
兵部尚书道:“邵廷岳原有总提之权,只延至此次出界兵马归建。如今程砺所部已经回界,依前令,其权已止。”
齐王道:“总提之权既已止,新增四营可依东、中、西三路实际缺额分别归补,后来所增兵员也应照各路原有军籍编入。不必再将一支战时权宜的兵马长期悬在旧军之外。”
楚王道:“铁勒只是暂缓,不是退去。好不容易以四营为骨,合三路机动兵马出界一次,如今刚见成效,便把四营重新拆开,敌骑下一次压境时,朝廷还要从头再议由谁调兵。”
他指向舆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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