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第六十三章 问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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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问名
正报送出后的第二日,军司向各营下了一道不急号的行令。
此次九日军令施行期间,凡守堡、接应、运伤、护送军械及临阵救援有功者,分别具报。军士依营籍列名,临时征调的医者、车夫与民役须另附临征人员附籍页,补录父名、父职、原籍、现居与征调来路;已经阵亡或伤重不能自陈者,也须由同队之人互证,不得只记人数。
行令末尾只有两个字:具名。
顾长宁把那张行令压在接应簿上,书吏在旁边摊开空册。
“先从援运遇袭那一日写起?”
“先把能互证的名字列出来。”
“事由呢?”
“照原始记录。做过什么便写什么,不添‘力战’,也不写‘不顾生死’。”
书吏应声落笔。
最初一页写得很慢。
援运队原本就是临时拼起的。军士尚可从营籍中查到,随车征来的民夫却只在领粮簿上按车次记了姓氏,有两人甚至只写着年岁与所出村屯。青石峡遇袭以后,车序打乱,后来又经过重新编队、分车转伤与数次换骡,同一个人先后出现在三份册页上,称呼却未必相同。
顾长宁让人把领粮簿、伤车册与陶苓留下的转运次序一并取来,逐页对照。
巳初,陶苓从医帐过来。
她昨夜只睡了一个多时辰,眼下仍带着青色。袖口沾了一点新药留下的褐痕,右手食指上缠着细布,是连日拆洗伤布时磨破的。
顾长宁将一张抄页递给她。
“这两个人,伤车册上只记了姓。”
陶苓看了一遍。
“前一个叫赵荃。青石峡出来以后,他跟的是第三辆车。后一个不是民夫,是西营借来的马夫,名字我不知道。”
“谁知道?”
“左腿断了的那名军士与他同车。人还醒着,可以问。”
顾长宁让书吏另作记号。
陶苓又向下看了两行。
“这里不能这样写。”
“哪一处?”
“‘独运重伤三人出峡’。”她指着其中一个名字,“他只在坡下替第三辆车换过一次绳,后来一直跟着弩车。三名伤者不是他送出来的。”
书吏道:“是同车的人替他报的。”
“同车的人只看见他在坡下。”陶苓道,“换绳便写换绳。”
“只写换绳,未必够叙功。”
“那便不叙。”
她将抄页放回案上。
“有人死了,不能因为再也不会开口,便把旁人的功劳也压到他身上。有人活着,也不能因为想替他请赏,就替他多走一段路。”
顾长宁把“独运重伤三人”划去,改作“遇袭时重结车索,使伤车得行”。
“这一项可由谁互证?”
“第三辆车上的两名伤者都看见了。”
书吏重新誊录。
翻到第二页时,顾长宁问:“杜川列在哪里?”
“亡者附册。”书吏道。
“叙功册呢?”
书吏停了一下。
“杜川没有营籍,家中是否有人也尚未查清。即使列名,赏给未必有人来领。”
“那是赏给如何发,不是名字该不该写。”
顾长宁将杜川的死亡附页移到最上面。
“照最后两次车序与干沟记录写。能够互证的留下,不能互证的不添。”
陶苓看着书吏在纸上写下“杜川”两个字。
医帐外那辆伤车的左前轮还没有拆。杜川打下的绳结被雪水浸过,又重新冻硬,至今仍缠在轮轴上。等车送去修理,那截绳大概会被人一刀割断。再过几个月,也不会有人仅凭一截旧绳记得它是谁打的。
这时,一名投递军邮的军士走入营帐中。
北境的军邮因为战事吃紧已经停了数日。这一日才随着一批药材进入援巡营。
“陶大夫的私书。”军士说着递给陶苓一封信件。
那封皮已经磨得发白,看似沿途换过数次递送封条。最外一层盖着西南驿路的验记。封口处另钤着一方已经十分陈旧的朱印。印面磨损得厉害,左侧几乎辨不出原来的字形,右下角却留着一道细小的断纹。
一名来送中路伤亡簿的老校尉正站在案前等候。看见那方印,他的目光停住了。
“这方印……”
老校尉走近半步,又低头辨了一遍。
“我年轻时在西南当过差。陶帅早年发往诸寨的私札,用过这方印。后来印角磕裂,右下便多了这一线。”
他说完,才像是意识到什么,抬头看向陶苓。
“陶帅是姑娘的??”
“家父。”陶苓道。
书吏的笔尖仍停在杜川名字后面,一滴墨慢慢聚在纸上。
老校尉重新整了一下衣袖,原本随手夹在臂下的伤亡簿也被他扶正。
“原来是陶帅之女,方才冒昧了。”
“您没有冒昧。”陶苓把那封信放在自己的药册旁,“您是来核中路伤员的?”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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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亡簿给我吧。昨日从青崖堡转下来的两人,营籍上都把旧伤写成了新伤,要另作注明。”
老校尉将伤亡簿递了过去。
陶苓翻到折角处,逐一核问伤者的入营时刻、原伤位置与最后一次守墙的日期。
顾长宁坐在原处。
他知道陶帅。
顾家本就出自行伍,他又在宁王身边多年,西南的军报也是见过的。陶铎,西南诸路兵马都元帅。早年守边的战绩、皇长子晋王李承璋对他的推重,以及近几年西南兵马数次分隶以后,他名位尚在、实际能够调动的兵马却已大不如前,这些都不是朝中秘事。
顾长宁不知道的,是陶苓与那个名字之间的关系。
老校尉离开以后,陶苓将中路伤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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