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0四个月(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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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韵晚上出现在真田房间里已经不再是什么需要专门解释的事情。
最开始她还会抱着枕头敲门,站在外面问一句能不能进来。到了旅行第三四天,流程已经简化很多。她洗完澡以后拿着平板和那几张一直没有彻底做完的数学材料过来,真田打开门,看见是她,只往旁边让了一步。
“我还有一点东西没写完。”岑韵说。
真田看了一眼她怀里的平板:“你的一点到底还有多少?”
“今天真的只有一点。”
这句话的可信度已经经过前几天反复检验。真田没有继续问。
岑韵进来以后很自然地占据了床靠里的位置。真田的房间比她自己的稍微大一点,床也宽一些。她直接趴在床上,把平板支在面前,把腿翘起来,脚偶尔随着写题的节奏晃两下。
真田还坐在桌边给教练回消息。教练组在确认下一站赛事前的训练安排,还有几个时间需要重新协调。真田一边核对日期,一边把自己的想法写清楚。
真田给教练回到第三条消息时,岑韵突然问:“你还要多久?”
“快了。”
她低头继续写。不到三分钟,又问:“现在呢?”
真田抬眼:“你不是在做题?”
“我可以一边做题一边问。”
“那你先做。”
岑韵看了他几秒:“你刚才说快了。”
真田没有回头:“是快了。”
“你的‘快了’和我的‘一点’是不是差不多?”
真田停止打字,终于转过来看她:“你的‘一点’已经写了三天。”
岑韵手撑着下巴,一脸无辜:“那是因为白天一直在出去玩。”
“所以不叫一点。”
“如果一直待在家里,本来一天就能做完。”
“那还是没做完。”
岑韵被他说得安静了两秒,低头继续写:“你现在越来越像老师了。”
真田重新转回去:“是你自己跟我说你都写完了。”
“前几天的写完了。”
“那就把剩下的写完。”
“你看,又来了。”
真田没有理她。岑韵趴在床上,安静下来继续做题。窗外偶尔有风经过,小镇晚上比城市里安静很多,房间里只剩下触控笔划过屏幕的细响和真田敲手机键盘的声音。
真田把最后一条消息重新检查一遍,发出去,又确认了一下教练发来的时间表。等他放下手机时,岑韵正好写完最后一行,把平板扔到枕头旁边,整个人翻了个身:“终于。”
真田看她:“做完了?”
“今天的做完了。”
“不是全部?”
岑韵理直气壮:“我又没说全部。”她已经往床里面挪了一点,给他空出位置:“你过来。我要给你看照片。”
“什么照片?”
“这几个月的。”
真田过去在床边坐下。岑韵很自然地靠过来,她先把自己的相册打开。
她手机里的东西比真田的多得多。
从六月离开法国以后,她几乎什么都拍。伦敦下过一场特别大的雨,玻璃窗上全是水;Leo去训练,结果把一只手套忘在厨房,被她拍下来嘲笑;家附近有人把一整排旧家具放到路边,她觉得其中一把椅子长得特别奇怪,也拍了;学校开学前整理教室,她拍了一面空白的黑板;还有堆满谱子的钢琴、泳池顶上的灯、傍晚地铁站外面一只根本不怕人的狐狸。
真田在狐狸那张停了一下:“又是这个?”
“不是上次那只。”
“你怎么知道?”
“长得不一样。”
真田完全看不出来。
岑韵放大照片,很认真地给他指出耳朵、尾巴和脸的区别。真田看了一会儿,仍然觉得伦敦街上的狐狸很难分出区别。
“反正这只比较瘦。”岑韵最后总结。
“嗯。”
她继续往后翻。
还有很多完全没有意义的照片。有一次她坐公交坐错方向,拍了窗外陌生的街;某天Leo买回来一种包装很难看的酸奶,她拍下来发给真田,但真田当时正在训练,几个小时以后才回;还有一张晚上的钢琴,琴盖合着,旁边只开了一盏灯。
真田看到那张时停了一下:“这个我见过。”
岑韵也想起来了:“我发过给你。”
“嗯。”
“那天我睡不着。”
真田记得。那天伦敦已经很晚,她突然发来一张照片,又问他第二天几点训练。两个人最后没有聊很久,他让她去睡,她回了一句“知道了”。
照片往后翻,很快到了开学后的部分。
岑韵没再往下翻,而是问真田:“你手机里有什么?”
真田把自己的手机拿过来解锁递给她。岑韵打开相册以后安静了三秒。两个人的相册完全不是同一种东西。
真田手机里的照片数量少得惊人。比赛场地、训练场、酒店窗外、某几次需要发给教练确认的球拍和装备,还有几张为了记录路线拍下来的站牌。
岑韵翻了十几张以后,终于忍不住:“你为什么手机里都是这种风格?”
“哪种?”
“很像工作记录。”
“本来就有很多是。”
“完全看不出来你这几个月活过。”
真田皱眉:“什么意思?”
“你的生活里只有网球吗?”
“比赛期间本来就这样。”
岑韵不信邪,又继续往前翻。过了一会儿,她终于停下来。
照片里是Guillestre的一条街。岑韵自己站在靠前的位置,侧面对着镜头,正在低头看地图。她那时候完全不知道真田拍了照片。
她盯着看了一会儿:“这个什么时候拍的?”
“不记得了。”
“你骗人。”
“真的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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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
岑韵往前又翻到一张。还是那趟旅行。她坐在车站旁边吃东西,包放在脚边,头发被风吹得有一点乱。照片甚至没有刻意对焦在她身上,像只是顺手拍下来。
“这个呢?”
“也不记得。”
“你怎么什么都不记得?”
“当时随手拍的。”
“原来如此。”岑韵看了他一眼,表面上接受了他的理由。她又往前翻了几张,没有再发现类似的照片,她把手机还给真田:“你的相册比我想象中有意思一点。”
“只有一点?”
“但还是太无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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