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第十四节生物课(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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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处。“疫疠不是刀伤,不是头风。刀伤一人一个口子,疫疠是一人传十人,十人传百人。今日谷外石阶上躺着多少人?他们是一人一人走来的么?不是,是一村一村病倒的。这一病倒起来,跑的跑,逃的逃,疫毒跟着人走,人走到哪里,疫就烧到哪里。若不给未病之人种上,叫疫毒走到哪儿都有新柴可烧,不出数月,这北地、这天下,人人都得躺在那石阶上。到那个时候,就不是救谁不救谁了,是谁也救不了谁。”
“灭火的道理,大家都懂。火没烧到跟前,先把自己屋檐下的茅草浇透了,火来了,烧不动。种痘,就是浇透茅草。”
鹤承聿久久不语。
他行医一世,守的是“固本守正”四个字,见不得病人多受一分苦。
可眼前这少女的道理,他驳不倒。
驳不倒,不等于信得过,道理是纸上的,人命是肉长的。
他忽而转头:“世济,《肘后备急方》里,真有这疯犬一方?”
林世济闭目默诵,一字不差:“疗?犬咬人方:仍杀所咬犬,取脑敷之,后不复发。”诵罢睁眼,声音发涩,“掌门,确有此方。谷中藏经楼里,就收着这一卷。”
鹤承聿脑内闪过天资聪颖,对医书典籍如数家珍的弟弟的脸,没有说话。
“说得再好听,”他沉声道,“头一个种痘的人,担的凶险之大,与服毒无异,你敢说万无一失?”
沈卿一咬牙。
来都来了,横竖这具身子是捡来的,赌就赌一把大的。
“不敢。”她上前一步,声音清亮,“所以,头一个种痘的人,我来当。当着药王谷上下的面种,发热也好,出痘也好,是死是活,都叫众人看个分明。我若没事,这法子便可行;我若出了事,诸位只当烧了个妖女,谁也不亏。”
“胡闹!”
一声呵斥横里插进来。
苏少游一个箭步抢到近前,先狠狠瞪了沈卿一眼,随即转身,朝鹤承聿长揖到地,脸上堆起十二分的歉意:
“谷主恕罪,沈师妹初生牛犊不怕虎,学艺不精,医理没学透,倒先学会了她师父那一身以身试药的疯劲。小孩子家不知天高地厚,信口妄言,还望谷主与诸位前辈海涵,切莫当真。”
他方才在旁列了一整篇劝说鹤承聿的言辞,引经据典,层层递进,自信足以说得动这位守正的掌门。
实在不行,他也想好了退路:寻个由头,带上沈卿早早离谷,离这疫气冲天的地界越远越好。
千算万算,没算到这傻女子张嘴就要拿自己的命当敲门砖。
沈卿却没领这个情。
“苏师兄此言差矣。”她从他背后探出半个身子,“我师父以身试药,是为了试药。我以身为引,是为了救人。再说……”
再说后面的话,她说不出口,只在心里翻江倒海。
再说她是真见过的。
见过一场大疫怎么把偌大一个世界按在家里两年,见过村村封路、户户闭门,见过人人都觉得事不关己,最后人人都关在了里头。
那个时候她躲在屏幕后头刷着数字心惊肉跳,什么忙也帮不上。
她记得口罩遮住半城人的脸,记得空得能听见回声的街市,记得确诊的数字一天一跳,每一跳,都是一户人家的天塌。
如今换了一个世道,她手里攥着解法,叫她转身逃走,她做不到。
“牛痘之毒,远比天花弱。”她回过神,接着往下争,“毒弱的缘故,我方才说了,它同天花长得像,却不是一回事。种下去,至多发热两三日,臂上起几颗疹子,断然不会拖成重症,这话我敢拿性命担保。”
“你拿性命担保?你的性命几时这般不值钱了?”苏少游气得发笑,面巾都遮不住他眉间的火,“你方才还说这毒那毒肉眼不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