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长夜无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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句,乐天也说未识我之前便已读过莺莺传,素未谋面却心神已交。贞元十九年吏部科考,我与乐天同登科第,一见即相知,迹由情合,言以心诚,所合在方寸,心源无异端。此后又同授校书郎,可谓是身名同日授,心事一言知。年少轻狂时,一同游遍了长安的大街小巷。慈恩寺,劫灰池,乐游原,皇子陂,月灯阁,唐昌观……与使君初遇是大兴善寺罢,那日被他和公垂兄捉弄,扮作女郎登台吟诗,若不是使君恰在墙侧,只怕微之已成泉下亡魂了。”

    元稹回思旧事,眉眼间才有了笑意,少年白身,京城浪迹,有友相伴有酒共醉,当真是人生幸事。

    “密携长上乐,偷宿静坊姬,征伶皆绝艺,选伎悉名姬……微之与乐天当真是年少风流!”季九叹道,那日的小娘子果然是元稹所扮,今日他亲口道出,才不得不信。

    “不过是与乐天嬉戏所作的诗篇,竟传到了使君耳朵里。”元稹笑道。

    “微之和乐天所作之诗,京中谁人不晓?听闻满城名妓伶人,不为缠头但求一诗,想必传言不谬……”

    结托萧娘只在诗,也不知他二人迷住了多少小娘子,季九在心里默默道。

    “哈哈,年少荒唐,使君见笑了。”见季九拿自己少年时的风流韵事取笑,元稹忙拦住他道。

    “不知长安城的小娘子,年少时哪个最美?”季九却不放过他。

    “曾携酒伴无端宿,自入朝行便别春,使君莫要拿我取笑,这些都是多少年前的旧事了。听闻使君是霍仙鸣的义子,难道是长安人氏?”

    元稹将话头引到季九身上,不肯让他再说下去。

    “我九岁入宫,在军前结识的义父,祖籍河西,并非长安人氏。”

    季九自九岁跟随霍仙鸣后,便常年东奔西走,冷不防听元稹提起姓氏祖籍,顿了一下才记起来。

    “原来是河西人氏,使君家中可有兄弟姊妹?”这一双明眸,生在男子身上可惜了,若是有姐姐妹妹,一定眉似秋水,目如星辰,元稹在心里叹息道。

    “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季九想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回答道,惊觉兄弟姐妹中,自己竟是最中间那个孩子。

    “使君当年为何入宫?难道是父母相逼么?”有哥哥姐姐弟弟妹妹,却偏偏自己一个人入宫,是在家中不受宠爱么?元稹知道有些人家,为了博求深宫富贵,会将不受重视的孩子送入宫中。

    “当年久旱成灾,一二年间颗粒无收,赋税却丝毫未减,不知是朝廷未下旨蠲缓,还是邑里的父母官中饱私囊。那一年家中计粒而食,依旧撑不到次年春天,正好村西头来了贵客,难不成一家子守在一处饿死?总要谋个活路,爹娘没法子,只得将我卖入宫中。”季九平静道。

    元稹听到这里不禁有些心疼,九岁的孩子多是在读书写字,季九小小年纪却要在宫里作伺候人的活计,一时有些伤感起来。若不能肃清吏治,受苦的是和使君一样的天下百姓,自己此番折戟,不知何日才能重回朝堂,得济天下之民。

    “都是许多年前的旧事了,微之不必为这些难过。说起来幼年时虽家贫,但爹娘也并未苛待过,虽是乡间野地,但也有不少意趣。”

    春天时冰雪未融,便有鸟雀纷纷出巢,支个篾条编的筛子,再系根绳,等鸟雀下来时,躲在后面一拉,就能捉住玩了。等稍晚些,就可去山上挖野菜了,季九常爱和小伙伴比谁挖的又快又多,有阿黄帮忙,季九总是能赢,傍晚回家时,还不忘给阿娘折几枝桃花,桃花和杏花长得一模一样,季九常常认错,将野地里开得杏花折回了家,逗得阿娘合不拢嘴。幸亏阿姐喜欢的是一嘟嘟的梨花,不容易认错,否则阿姐脾气可不好惹。

    到夏天时,大人们在溪流边浣洗衣裳,小孩子们就可以玩水,水深处阿娘不许去,水浅处的石头上常常附有青苔,季九滑倒过好几次,被阿娘在众人面前剥了个精光。季九常常趁爹娘午睡时溜出去,和小伙伴们一道捉蜻蜓捉蝴蝶,将蜻蜓的尾巴用丝线系了,可以一路拖回家。

    五月间杏子还未黄,小伙伴们就等不及了,一树的杏子,常常只有梢头几个能吃,能够得着的都是又酸又涩。季九爬树最厉害,常常到梢头替小伙伴们摘杏子,为此虽讨了小伙伴的欢心,却被阿娘追着骂,阿兄的旧衣服旧鞋子几天就被自己蹭破了,后来就赤着脚丫子到处跑,虽长了一脚底的厚茧,大日头地下还是烫得慌,得弓起脚背跑。

    说起来最爱的便是秋日,山野里简直就是宝藏,藏在岩壁间的野果,咬开甜甜的,找到一株能乐半天,熟透的桃子又香又甜,季九嘴馋时连山桃的绒毛都懒得擦去。大人们在田地里忙不过来,小孩子便无人管束,能将山头掀翻了。

    “那冬日做什么?”少年时又漫长又快活,每日里都舍不得睡去,季九一件件说起,元稹听得有趣。连连追问。

    “冬日里下雪结冰,哪里都是好去处,房檐上的冰凌子一掰,就饼吃可香甜了。”

    窗外鸡鸣声响起,不知不觉竟说了大半夜的话,季九见元稹眼下青黑,脸颊处的鞭伤却结痂泛白,惊觉自己是来探望的,却连累的他一夜未眠,当下急急告辞,说得去行营一趟,有些军务要处理。

    许久未曾如此爽快了,季九一路哼着返回长乐坊。

    “使君昨日一夜未归,是宿在宫中了么?”季九解了外袍,预备在榻上小憩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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