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长夜无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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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稹在窗下长吟,满月清辉泄入,披散在他身上犹如谪仙,似要乘月飞升。季九心中大骇,不由上前一步,将他紧紧抱住。

    “使君?”元稹侧身回首。

    “我以为你要飞走了。”季九清醒过来,松开手臂。

    “飞去哪里?”元稹见季九面庞在月色下恍惚迷离,不由有些好笑。

    季九这才清醒过来,惊觉自己方才竟和孩子似的,伸臂将元稹拥住。难道这几日天天和不着调的小皇子在一处,被他沾惹的么,现下见元稹回眸含笑,顿时羞窘无措起来。

    正备受煎熬时,有叩门声响起。

    “九郎,小姐夜哭不止,要请郎中瞧瞧么?”嘉木急匆匆在门外禀道。

    韦丛数月前仙逝,只留了一个小女儿给微之,名唤保子,年方三岁,父女两人相依为命。元稹公务缠身,保子由乳母照料,这几月间缠绵病榻不曾痊愈过。

    听嘉木如此说,元稹匆忙披了外袍,要去女儿闺房,季九也随他同去。

    “季使君怎在九郎房里?”嘉木见了,惊问道。

    元稹刚才也疑惑,为何季九过了宵禁才来,此刻见嘉木一脸讶异之色,才明白他是逾墙而来,回首朝季九瞧去,见他正望着天上明月,装作对嘉木的话恍如未闻,不由心里有些好笑。

    保子思念母亲,元稹便将韦丛的内室作了女儿的闺房,过去时乳母正将保子抱在怀里轻拍。

    “阿宝,莫哭了。”元稹从乳母怀中将女儿抱起,见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轻轻摇晃着哄道。

    保子紧闭着眼睛,哭得撕心裂肺,听见阿爹的声音,才张开了一条细缝,却觑见元稹身后的季九,便只管盯着他瞧,一时倒忘了哭。

    “阿宝发热几个时辰了?可喂过药?”元稹见女儿小脸涨得通红,在额间头发处摸了摸,触手滚烫,忙问乳母。

    “晚间吃了药就退了热,谁知半夜又发起来,约莫有一个时辰了。”乳母答道。

    “再去煎一碗药。”元稹吩咐。

    “取些温水来,沾湿了布巾,擦擦手脚后背,这样退的快些。”季九建议道,李恒跌进湖心冰窟后,也是接连几日都发热,白天下去了夜间又发起来,季九常半夜取温水替他擦拭。

    元稹依法而行,擦拭了几遍后,保子身上果然不再似先前滚烫,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见女儿熟睡,元稹替她掖了掖被子,吩咐乳母好生照看,便回了书斋与季九闲聊。

    “微之可是明日启程?”

    “敷水驿争厅一事,今日朝中争论了一场,拟将我远谪江陵,但文书还未下,明日应当还能在京中留一日。”

    元稹心中还有一丝期盼,虽有杜佑和仇士良作梗,但朝臣多数为自己抱不平,难道皇帝当真是非不分么?敷水驿争厅,自己无一丝错处,若是仍旧谴弃江陵,文书上如何着墨?

    “阿宝要挈带同行么?”

    江陵湿热多雨,蚊虫滋生,不是一个好去处,微之要带女儿同去的话,得预备些药膏带着。元稹心中还存一丝侥幸,但季九知道此行绝无转圜。仇士良,刘士元哭诉时,皇帝对元稹极为恼怒,又兼房式一事,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房式旧主李泌虽已仙逝,但皇帝心中还有眷顾之情,有这一层旧情在,便不问对错,一味袒护庇佑。两事并作一事,如此处罚已算轻的了。

    “江陵离京中千里之遥,又道途难行,若是真下了诏书,自然限期而行,不得在路上拖延时日。阿宝未曾大愈,只得暂留在京中,少不得要托乐天照料一段时日。”

    受辱敷水又贬黜江陵,闻知消息后元稹颇有些愤懑伤心,虽有李绅和白居易安慰,又有翰林院和御史台的官员相继探望,但悲事不悲君,他们并不只是为元稹不平,更伤心的是皇帝不问是非曲折,一味袒护亲信。

    因此,来的人大都一边安慰劝勉,一边激愤难平,皇帝昏庸宦官日盛,不过使人听了徒增伤悲。

    保子这么一折腾,倒使元稹分了几分心神,但季九的话又牵引的他忧心忡忡,眉目紧蹙起来。

    “微之与乐天亲密非常,可是自小在一处么?”

    季九见元稹重又忧虑起来,便不忍再使他为此事伤心,另换了个话题谈论起来。

    自大兴善寺初见后,每次遇着元稹,都有白居易的身影。

    路远无由摘寄君,上次与元稹同去西川,以为他作的这首诗是要寄给京里的韦丛,后来才知是写给白居易的。

    郑老夫人仙逝,元稹无俸禄持家,是白居易及其母解囊相助,元稹此次敷水受辱,白居易也递了奏折申辩,洋洋洒洒数千字,替元稹诉说委屈,劝谏皇帝要奖惩得当,丝毫不怕自己被连累。

    季九又想起讨伐王承宗,大军还朝时与白居易同行,他在路上作的那几首诗,竟以韦丛的口吻代答微之的悼念诗,若不是自小相识,通家之好,何至于此?

    “虽非自小相识,倒也差不离,我十岁时,便听过乐天赋的‘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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