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4第164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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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勾心斗角,没有尔虞我诈,没有君臣之间不可逾越的隔阂,更没有后来两辈子的血海深仇。
  

  

  
景飞焰不必背负肃北侯沉重的兵权与家族的期许,不必在忠诚和野心之间反复撕扯煎熬。
  

  

  
陆观澜不必在阴诡的权欲里面沉沦游走,不必费尽心思布下一盘又一盘害人的棋局。
  

  

  
程言之也只需埋首书卷,一心追逐笔墨功名,不必卷入无休止的朝堂纷争,受父亲牵连。
  

  

  
就连那时不受待见的沈玄苏也不必时时刻刻提着一颗心,去猜忌、去防备、去权衡万千利弊。
  

  

  
他们不过是同窗,偶尔吵得面红耳赤,转头又可以结伴去墙外买糖糕,如果日子能一直停留在那里,该有多好?
  

  

  
她也能够和叶亭一起在大街上跑跑跳跳,招摇过市,在阳光明媚的午后,跳进河里打水仗,去捉泥鳅摸鱼……
  

  

  
“想来真是可惜。”婵鸢轻声道。
  

  

  
她收回执壶的手,胡春雁看着茶盏里升腾的白雾,脸上的笑意也慢慢淡了下去,一声悠长的叹息自喉间溢出,“人心是会变的。”
  

  

  
胡春雁缓缓捻了捻胡须,目光遥遥望向空旷的讲学广场,“少年的理想如春日枝头新开的花,好看,却也脆弱。待到他们走入红尘宦海,权利、仇恨、欲望、不甘,一桩桩一件件扑上来的时候,有些人不会被腐蚀,有些人,便被洪流卷着,去往了未知不可回头的路途。”
  

  

  
婵鸢抬眸,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广场之上空荡荡,风吹过树梢,沙沙作响,像是遥远岁月里,一阵模糊的笑闹回声。
  

  

  
婵鸢淡淡笑道:“是啊,人生朝露,白驹过隙,只要心存正念,哪怕许多条路摆在眼前,一步一步总能到达唯一的终点。”
  

  

  
“皇后娘娘,您也许不记得了吧?善烨十一年,那一年的春日宴,是在宫里举办的。”胡春雁慢慢回忆,语气悠然,“陆二郎年少多情,回来之后,逢人便笑着同众人说:今日宴上,他见到付府的二小姐,一袭茶粉罗裙,眉眼灵动,宛若春荷初绽,叫人见之难忘。
  

  

  
景世子性子热烈,当即应声起哄,说下次定要随他一同去瞧瞧,究竟是何等佳人?能让眼高于顶的陆二动心!还有程郎,脸当时就红了!”
  

  

  
婵鸢笑着,“是吗?”
  

  

  
她也还记得那一日。
  

  

  
她随付府一众女眷入宫拜会虞太后,宴席繁琐,女眷们总是喜欢寒暄客套,她年纪最小,坐得拘谨,也不自在,九婶不太关照她,她耐不住宫宴沉闷,悄悄离席,独自跑去御花园池塘边玩水。
  

  

  
池塘边都是蜻蜓,荷芽初露,她蹲在塘边,追着蜻蜓,裙摆拂过青草,满袖春风。
  

  

  
那一日的她还不知宿命的坎坷,就算今日想起,也觉得,那是她一生中,最无忧无虑的年少光景。
  

  

  
原来那一日,陆观澜就看见了她。
  

  

  
怪不得他想要娶她,原来是早有打算。
  

  

  
胡春雁道:“但是,臣记得,唯独咱们陛下,立在人群之外,一言不发,他很安静地坐在窗边,翻着手中的书,不掺他们的风月玩笑。臣当时看着只觉稀奇,在这群闹得翻天覆地的少年里,他看似最冷淡,最疏离,最不会沾惹红尘情爱,臣万万没有想到,兜兜转转,最后偏偏是陛下抱得美人归?世事因缘,当真奇妙得很呐。许是那日陛下去赴宴时,便将娘娘放在了心上。”
  

  

  
胡春雁望着空荡荡的讲堂,眸中满是追忆:“其实那群孩子里,臣唯独对陛下印象最深。”
  

  

  
“他自小便沉默寡言,看着比同龄人沉静太多,小小年纪便心事沉沉,不似寻常稚子那样天真烂漫。幼时,他身子孱弱体虚,连臣都知道,他常年缠绵病榻,动不动就高热不退,久咳不止,甚至时常无端流鼻血,看着格外单薄可怜。
  

  

  
可哪怕病痛缠身,他的课业也从来不落下,不论是经义策论,诗书礼法,每一样都拔尖,天资冠绝。”
  

  

  
“臣一贯最是忧心学堂风气,那些宗室子弟齐聚一处,生来便带着门第的尊贵,孩子们之间,争强好胜是常事,攀比妒恨是家常便饭,最容易把朝堂争权的歪风带进学舍。尤其是陛下,身为当朝嫡长皇子,更是无数人眼中的眼中钉,暗地里的嫉恨排挤,从未间断过,他的书总被撕坏,他的笔也总是不翼而飞。”
  

  

  
“可他偏偏最是淳厚,看上去不善言辞,却格外疼爱年幼的弟弟妹妹。臣不在学堂值守之时,一众顽劣子弟无人管束,臣头都快疼死了!但是,只要陛下在,满堂便鸦雀无声,吵闹的人会自觉噤声,偷懒的人会乖乖伏案,大家都潜心课业,臣那时就在想,陛下做先生也是一位好先生。”
  

  

  
婵鸢一笑,喝茶,胡春雁也喝茶,由衷赞叹道:“臣执教半生,阅人无数,至今也说不清他小小年纪,是如何做到这般镇得住满堂顽徒的。如今想来,大抵是陛下年少远赴异国为质,在西域苦寒之地吃尽人间苦头,吃过旁人从未吃过的苦,受过旁人从未受过的欺辱,早早就磨砺出一身不怒自威的气度吧。”
  

  

  
婵鸢和善道:“陛下本性向来自持自律,只是可惜自幼底子亏空,身子孱弱,如今登极之后日夜操劳朝务,心神耗损过重,便时不时病痛缠身,难以休养。”
  

  

  
她抬眸,望向鬓发已然花白的胡春雁,端正了坐姿,对着他轻轻颔首,带着一份由衷的敬意:“多亏了先生,自陛下从西域质子之地回京起,便尽心尽力辅佐扶持。于朝堂之上为他稳住根基,于国子监之中,又还要分出心神照管一众学子。这份辛劳,本宫心中感念不已,今日便代陛下,谢过先生。”
  

  

  
说罢,婵鸢抬手,做了一个浅浅的致意之礼。
  

  

  
胡春雁见状连忙直起腰身,不敢受她全礼,慌忙侧过身子避让,连连拱手:“娘娘万万不可如此!老臣蒙受先帝知遇之恩,又得少年时的陛下信重,辅佐君上,教化学子,本就是臣分内之责,何谈娘娘言谢?折煞老臣了。”
  

  

  
他顿了顿,目光带着一丝忧虑:“只是陛下这身子,着实叫人挂怀……国事固然如山,可龙体亦是江山之根基,还望娘娘多劝一劝陛下,勿要事事硬扛,偶尔也当放宽心神,留些闲暇给自己。”
  

  

  
婵鸢的心一沉,想起昨夜沈玄苏眼底挥之不去的疲惫,又想起自己心底那桩死死压住不肯言说的隐痛,心道:哪那么简单呢?
  

  

  
她还是带着笑意,轻轻应声:“是,本宫记下先生的叮嘱了,往后会多劝着他的。”
  

  

  
话音刚落,廊外不远处,远处脚步声轻缓响起。
  

  

  
一身翰林青袍的程言之缓步而来,他入国子监备课,抬眼就撞见廊下的婵鸢,猝不及防,脚步顿住,一瞬间脸红瞬间漫上耳根,清雅端方的眉眼低低垂落。
  

  

  
程言之一时语塞:“……”
  

  

  
多年未见,她身居后位,母仪天下,历经风雨沧桑,眉眼不复当年娇憨,清瘦憔悴,却依旧风华无双。
  

  

  
程言之稳了稳心神,上前恭敬行礼:“臣,参见皇后娘娘。”
  

  

  
婵鸢回过神,温柔浅笑:“程编修不必多礼。”
  

  

  
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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