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0第160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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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膝重重跪地,带着浓重哭腔道:“求陛下、皇后娘娘,为臣妾做主!”
  

  

  
婵鸢端坐凤椅之上,心底暗自叹息。
  

  

  
好好一场接风归京的宫宴,不过片刻功夫,便闹到这般地步?
  

  

  
皇家内宅的龌龊纠葛,宗室之间的恩怨委屈,依照宫中旧例,女眷的冤屈难处,不便直接面奏天子,向来都是先告到中宫皇后面前,由皇后先行问询,调停处置。实在难以决断,再转呈帝王定夺。
  

  

  
所有目光一时间落在了婵鸢身上。
  

  

  
婵鸢心头一凛,知道此刻已是避无可避。
  

  

  
她敛了敛翟衣的衣袖,坐直身子,问道:“重王妃,有何委屈,不必痛哭失态,慢慢道来。此地皆是朝臣,你且据实诉说,本宫在此听着。”
  

  

  
跪在地上的虞霏肩头不住耸动,抬袖拭去泪水,抬眼望向高台,目光掠过一旁依旧醉醺醺的二皇子,又看向又愧又恼的茹太妃,咬了咬下唇:“臣妾嫁进王府多年,二殿下从未正眼看过臣妾,臣妾认了。可他在外头养了外室,还在城南置了宅子,把那外室当正经主母对待,臣妾这个正妃倒成了摆设。臣妾忍了三年,今日实在忍不下去了……求皇后娘娘做主,臣妾宁愿与殿下和离,也不愿再忍气吞声!”
  

  

  
婵鸢看着虞霏,真没料到还有一天她会给这个嚣张跋扈的虞霏主持公道……这可真是风水轮流转,从前的虞霏何等骄横张扬,仗着家世与先皇太后的侄女身份,扬手给过她一记耳光,那般盛气凌人,谁能想到风水轮流转,竟有朝一日,要由自己来为她主持公道。
  

  

  
只不过,往昔那一记巴掌的仇怨早已了结,几番跌宕沉浮,那些私怨于她而言早已翻篇,如今身居中宫,她大可抛开旧日私恨,秉公处置这桩宗室纠葛。
  

  

  
婵鸢冷冷道:“重王。陛下远赴凉州,身陷险地,出生入死平定叛乱之时,你安居繁华京城,不思本分,反倒私养外室,流连秦楼楚馆,将御赐重王府视同儿戏?陛下将京中宗室安稳托付于你,是盼你守好家国本分,不是叫你这般肆意荒唐,丢尽皇家颜面!”
  

  

  
一番斥责落地,酒意被冷水浇下大半,重王浑身一颤,脑中的醉意瞬间散去大半,方才的张狂气焰荡然无存,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金砖地上,慌乱伏身叩首:“求皇兄、皇嫂网开一面!臣弟一时糊涂,是酒色迷了心智,并非有意悖逆规矩!那城南宅院之事,是臣弟一时荒唐,绝不敢有轻慢宗室之意,蔑视礼法之心,还望皇兄皇嫂恕罪!”
  

  

  
茹太妃立在一旁,望着跪地狼狈不堪的二皇子,又想起方才尚且为三皇子苦苦求取的远避封地的旨意,只觉得心口一阵阵发闷。
  

  

  
一个儿子坠马负伤,命途飘摇,一个儿子又在宫宴之上爆出这等丑闻,当众出丑,只觉得浑身血液都仿佛凉了半截,身子晃了晃,险些站立不稳。
  

  

  
沈玄苏端坐龙椅,玉扳指扣着御座扶手,“皇后,你要如何处置这桩宗室家丑?”
  

  

  
婵鸢并未立刻答话,转而看向仍跪在原地的虞霏,对她说道:“重王妃,方才你所言和离,是一时悲愤气话,还是思虑周全之后,真心所求?宗室和离非同寻常,一旦奏明玉牒,便再无转圜余地,你可要想清楚。”
  

  

  
虞霏闻言,看了眼重王,她知道,周围人有看热闹的,也有同情弱者,亦有等着看皇家宗室贻笑大方的,但今天,她就是要达到这样的目的。
  

  

  
丑闻又如何?天下男人哪个不是三妻四妾?她才不是真正想要和离。
  

  

  
虞霏抬眸望向高端庄肃温婉的婵鸢,心有不甘,可她现在只想过好自己的日子,自己如今无依无靠,虞家早已覆灭,树倒猢狲散,她孤身一人,若再肆意任性,争一时意气,最后落得难堪结局的只会是她自己。与其鱼死网破闹得身败名裂,不如忍一时委屈,余生还得指望这个不争气的丈夫。
  

  

  
“三年冷待,三年空守王府,三年看着他心系旁人,冷落正妻,臣妾委屈。可臣妾是先帝御封的重王妃,真若今日当众求了和离,看似是解了自身苦楚,实则是叫天下人诟病皇室无规,皇子失德,连累陛下刚平定叛乱的盛世声名。所以,方才臣妾一时悲愤攻心,口出冲动之言,并非真心求和离。”
  

  

  
虞霏抬袖拭净脸上残泪,道:“臣妾身为重王妃,嫁入皇家一日,便恪守一日妇德,谨记本分,不敢以一己私怨,污宗室清誉,扰朝堂安宁。殿下年少轻狂,一时沉溺私情,是失了分寸。但念在夫妻情分,臣妾愿既往不咎。只求殿下往后幡然醒悟,斩断外室私缘,遣散城南别院,收心归府,恪守夫妻伦常,从此安安分分,臣妾便一如既往,安心守着王府,静心持家,再无怨言。”
  

  

  
这番话既有胸襟,又保住了颜面,一语落地,满殿怔然,连垂首请罪的重王也猛地抬头,满眼错愕地看向自己的王妃。
  

  

  
她没有揪着丑闻不依不饶,没有顺势逼宫求离,反而以一己胸襟,护住了皇家最看重的体面。
  

  

  
婵鸢有些意外。
  

  

  
数年前虞氏权倾朝野,满门煊赫,风头无两,彼时的虞霏是云端之上高高在上的虞家嫡大小姐,从未将任何人放在眼里,在宫中横行肆意,可世事无常,荣华易碎,不过一夕政变,虞氏轰然崩塌。昔日鼎盛满门转瞬沦为罪臣逆族,朝堂清算之下,虞家男儿赐死的赐死,女眷流放贬黜、飘零四方,偌大一个簪缨世家,落得个满目疮痍的下场。
  

  

  
这曾经众星捧月的虞家大小姐一夜之间失去所有依仗,家破人亡,亲友尽散,偌大虞家到头来只剩下虞霏一人孑然一身,孤苦伶仃,想那三年王府冷寂,无人问津,她也是独自吞咽委屈与凄凉,彻底磨平了她身上所有的骄横戾气,将当年那个目中无人的娇蛮贵女,淬炼成了如今这般顾全大局的正妃。
  

  

  
她早已没有嚣张的资本,却生出了风骨与格局,尽管婵鸢不觉得这是什么好事情。
  

  

  
世道打断了虞霏的傲骨,让她低下头,被世俗吞噬,成了一个谨小慎微的王妃。若她投生在旁人家,便还是那意气风发的大小姐,也许会嫁给意中人,琴瑟和鸣共度一生,而不是随着家庭颠沛流离,在婚姻中受尽苦难。
  

  

  
可在这世事浮沉的沧桑面前,每个人的命运早已都是轻如鸿毛一般,盛衰起落,人情冷暖,大抵便是如此。
  

  

  
婵鸢连自己都救不了,能为虞霏做的,也只有这些而已了。
  

  

  
殿中群臣看着此番景象,也皆是暗自唏嘘。
  

  

  
谁都记得当年虞家的滔天权势,对比今日,只剩物是人非的感慨。
  

  

  
茹太妃望着沉稳识礼的虞霏,心底更是愧疚难言。
  

  

  
是她教子无方,纵容儿子荒唐薄情,委屈了这般品性端良的儿媳,如今更是靠着儿媳的大度,才保全了重王、保全了自家最后的体面。
  

  

  
她上前两步,对着虞霏深深一揖,语气满是愧悔:“是妾身教子不严,让你受了数年委屈。好孩子,委屈你了。”
  

  

  
重王羞愧得无地自容,伏跪于地,一腔蛮横怨怼,都不如愧疚来得凶。
  

  

  
他清清楚楚记得,虞霏从未责怪过他,哪怕他夜夜在外流连,王府形同虚设,她依旧晨昏定省,打理府中上下,守着王妃本分,替他维持着颜面。
  

  

  
今日是他自己在宫宴失态,是他荒唐失德,是他不顾皇家体统,可最后为他保全颜面的偏偏是被他冷待数年的妻子。
  

  

  
反观自己,骄纵、荒唐、浅薄、不孝、不义。
  

  

  
对比虞霏的格局胸襟,他卑劣得可笑!
  

  

  
重王深深叩首:“母妃,儿臣知错,过往三年,是我昏聩糊涂,沉溺私情,冷待正妻,漠视伦常,辜负王妃贤德,荒废自身本分,更是辱没皇家规制……今日当着皇兄、皇嫂,当着满朝文武宗室勋贵的面,我重王立誓??即日起,遣散城南别院,断绝外室往来,此生再不私蓄外宠。往后归府安居,敬妻守礼,勤政安分,潜心修身。若再敢有半分荒唐行径,再负王妃半分情分,便请陛下废我王爵,撤我俸禄,贬为庶人,终生不得复用!”
  

  

  
沈玄苏这才道:“朕从前只是当你是纨绔荒唐,今日这一番当众悔过立誓,倒显出几分天潢贵胄该有的担当与血性。”
  

  

  
虞霏屈膝回礼,端雅平和:“殿下知过能改,便是最好。臣妾只愿往后王府安稳,家风清正,不负陛下与太妃期许。”
  

  

  
沈玄苏道:“知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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