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6第146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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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sp;婵鸢仰头看着他,水光微微漾开,她在他侧脸上轻轻吻了一下,陆观澜整个人僵住了。
婵鸢看着他错愕的脸,柔声道:“因为你知道,我若不走,这辈子都不会再看你一眼。你放我走,我未必感激你,可你若不放,我便恨你到死,你不想在与我睡觉时,我死在你身边吧?你看不住我,我有向死之心,就不怕再死一次。陆二,你前世恨了我一辈子,今生还要我恨你一辈子?分明你放了我,我就不会对你横眉冷对,你知道我的,有恩报恩,有仇报仇。”
陆观澜攥着她的手慢慢松了,他低头,哑声开口:“你亲我,是为他?”
婵鸢抚摸着他的脸颊,“陆二哥哥,我知道你一直对我钟情,其实,我对你确实有那么一些不一样,前世困在凤梧宫里,四面皆是杀机,人人都想置我于死地,唯有你是我唯一的倚仗。你带给我的固然有万般苦楚,可也给过我无数庇护。那六年,若不是有你周旋,晋王早就寻由头将我斩于宫中了,也许我心中早将你当成我的夫君,但礼教束缚,我无数次否认,无数次怀疑,到了最后连我自己都恶心我自己,我想我可能是爱上了你,把你当成唯一的指望,直到临死之前,我才恍然发觉,那时候的我日日煎熬,竟会在无数个漫漫长夜里,悄悄盼着你过来。”
她的话像一把钝刀,狠狠割在陆观澜心上。
他望着婵鸢遍体伤痕的模样,眼底的挣扎、痛苦、不甘,无法掩盖他心底的痛楚,只有遗憾……遗憾他不是唯一爱她的男人,而爱她的男人中有哪一个不是壮志凌云的豪雄?
“能不能……你能不能再吻我一次?”陆观澜颤抖着声音问她。
婵鸢没有任何犹豫,吻住他另一侧脸颊,手也主动勾住了他的脖子,只是眼睛微微睁着,看着他。
陆观澜却一把推开了她。
婵鸢的伤口被牵扯,疼得脸色煞白,陆观澜下意识想去扶她,可她却趴在桌子上喘着气,似乎疼得不能再动了。
“得不到你的人,哪怕得到你的心,给我这天下,又有何够开心?”陆观澜苦笑了一声,走到一间柴房边,将门板推开一条缝。
“可惜,就算我失去这一切,也无法再挽回你。时局至此,各方势力蠢蠢欲动,天下大乱,乱世之中的人,早已不是情能左右的了……阿婵,我只希望你许诺我一件事,不要因为我们的爱恨,耽误了彼此的理想,我早已决定,不论如何争权夺势,生死有命,但为山河无恙,败又何妨?最坏的结果,不过是输了天下,输了你。”
院中树影婆娑,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吹得他袖口猎猎作响,婵鸢被他抱起来,到了柴房口。
陆观澜给了她一袋子金钥当过路钱,推开柴门,回眸看她,温柔地说:“从地道里走吧,我的阿婵。”
他从门边摸出一件黑布斗篷,不由分说披在她肩上,斗篷带着他身上的气息,檀香混着淡淡的墨味,她前世闻惯了,此刻闻着,竟有些说不清的味道。
“这把匕首你拿着,”陆观澜道,“防身用。”
婵鸢点点头,攥紧斗篷,转身推开柴房的门,底下石板已经掀开,黑洞洞的石阶往下延伸,望不到底。
地道很长,潮湿,黑暗里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前头透出一线灰白,是出口处的积雪反光,她爬出去,发现自己站在姑臧城北一处废弃的烽燧底下,四周荒无人烟,雪原茫茫。
姑臧城的方向灯火通明,马蹄声隐隐传来,有人在封城,不知是哪一方势力。
南边是大营,但是封城了回不去,她又不能回到那处行宫,只能朝天发射了一枚西窗特制的烽火流星弹,把自己的位置告诉西窗,再往城南走。
这世道太乱了,婵鸢怕死在半路上,便在雪地里蹲下身,将脸上身上的饰物一件一件摘下来,用积雪抹脏了脸,又将陆观澜给她的黑布斗篷翻过来,露出里面粗糙的灰色夹里,裹在身上,混进了一群夜宿城隍庙的流民里。
翌日清晨,姑臧城内外戒严,过往行人盘查极严,婵鸢随着流民的队伍,一步步朝着城门口挪动。
两日水米未进,腹中空空,腹中阵阵咕咕作响,饥饿的绞痛一阵阵攫住五脏六腑,后背挨过木板抽打留下的伤更是钻心地疼,皮肉肿胀,每往前挪一步,衣料摩擦到伤口,便扯得筋骨一阵抽痛。
她咬着牙,尽量佝偻脊背,把伤痛压下去,不露出半分异样。
周遭流民皆是面黄肌瘦,有的扶老携幼,有的身上带着冻疮与伤痕,人人脸上写满惶惶不安,这副模样,恰好成了她最好的掩护。
城门口的士兵来回巡视,目光扫过流民队列,并未对这个面色憔悴的女子多加留意。
婵鸢垂着眼帘,只随着人流缓慢向前,心里却一刻不敢松懈。
晋王必定已经下令四处搜捕她,一旦身份暴露,便是死局。后背的伤痛还在不断提醒她昨夜的凶险,可眼下,唯有借着这流民的掩护,才有一线逃出姑臧的生机。
凉州连遭兵祸,田里的粮又早被万俟衍刮干净了,城外十里八乡的百姓拖家带口往城里涌,等着官府的赈济。可城里的粮仓早被晋王一党的官员们把控着,开仓放粮的告示贴在城门口,实际放出来的却是发了霉的陈米,一碗粥里看不见几粒米,沈瓒管事时,那些米都被赏给了官员们。
婵鸢走在人群中,亲眼看见一个瘦得脱了形的妇人坐在墙根下,怀里抱着个已无声息的孩子,旁边的人说,昨日还看见她在城门口讨粥,讨了一整天,只讨到半碗,自己没舍得喝,喂给了孩子。
这样的人太多了,全都是流民,人们对朝廷怨声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