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5第145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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绢,铺在案上,那是她昨夜凭记忆画的地图,大瀛的疆域轮廓,凉州的位置,海州的四座港口,大殷边境的六座关隘,都在上面。婵鸢指着海州那个点,道:“海州扼南北咽喉,通东西漕运,是西境水路的第一要害。此地若定,南北水路尽归掌控,逆贼腹地彻底暴露,我军大势可成,距全胜不过一步之遥。”
“景飞焰麾下水师尽数开拔进驻,这些部众早年收编近海义盗,他们熟稔洋流潮汐,深谙海路诡道,是现下唯一可跨海奇袭的精锐。待水师自海州扬帆出港,绕过大瀛南境海防,悄渡沧海,直抵平洲登陆,便可插至晋王后路,断其粮道,截其驰援,直捣老巢。”
沈玄苏看着那张绢图,手指点在平洲上,温声问:“平洲便夹在海洲与凉州中间,守将周敬性贪而怯,无忠臣死节之志。此人重兵在身,家眷却尽数安居云京,寻常威逼震慑,恐怕难令其彻底倒戈。”
婵鸢道:“他无非是惜命、贪财、顾家,只要把他家眷捏在手里,再送一箱金子过去,餍其贪欲。恩威并施,利害相逼,他别无选择,唯有开城归降。”
沈玄苏一诧:“此事你早已部署妥当?”
“半月之前,便已落子。”婵鸢浅浅一笑,“步步为营,谋定而后动。走一步,布三步,观全局,这一点,陛下应当最懂我才是。届时,景飞焰主力走海路,叶亭带一支偏师从陆路佯攻,牵制凉州正面的守军。两路同时动手,晋王顾此失彼,顾不上什么。沈瓒与沈孝的死必定对他打击颇大,失去了最得力的左膀右臂,晋王暂时还没有办法立刻提拔新人,正是我们趁虚而入的时机。”
“叶亭……”沈玄苏把这个名字在嘴里过了一遍:“你信他?”
婵鸢听出他那点意思,搁下笔,看着他:“半信半疑吧,但上次他为我提供了关键的情报,有一伙形制类似于西窗是人在追杀我,如果他真想杀了我,为什么早不动手,还要帮我?至少现在我是信他的,叶亭熟悉凉州的地形,凉州各处都是他的眼线。用他,比用你手底下那些将军管用。”
沈玄苏垂着眼,手指在案上轻轻叩了两下:“我当然知道叶亭有用……罢了,让他去吧。”
婵鸢没再纠缠这个话题。她继续指着绢图,把粮草的调度、军械的配给、各路人马的驻防地点一一说给他听,手指在绢图上移动,路线分明,节点清楚。
“我军的粮草走漕运,从云京出发,经洛水到南陵,再转陆路进凉州。但我在想,万一晋王在半路截粮怎么办?还是有一定风险,沿两岸布局有太多损耗,我们等不起。”
“他截不了。”沈玄苏拿出一道折子给她,道,“我让漕运司换了路线,明面上走洛水,实际上走的是山南的官道。晋王的探子盯的是洛水,等他们发现粮草不在船上,粮车已经进了凉州地界。”
婵鸢接过折子扫了两眼,“你还说我?你是什么时候布的这步棋?”
“你查周敬的时候。”沈玄苏看着她,嘴角弯了弯,“你在前头查人,我在后头铺路。你查你的,我铺我的,咱们俩正好凑一块儿。”
婵鸢把折子放下,用折子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谁和你凑一块?”
他反手想握她的手指,她已经收回去了,重新点着绢图上的一个位置,语气恢复了一本正经:“还有一件事。你那份诏书发出去之后,凉州那边肯定有反应。晋王不会坐以待毙,景飞焰打平洲的同时,我让人在大殷边境设伏,埋伏在每一个道口。晋王如果往西走,必经那条路,我是最不怕他逃的,西窗在凉州埋的线,该动了。”
沈玄苏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她站在案侧,绢图铺在面前,手指点在漠北道口上,眉眼间全是笃定和从容。
他忍不住想,前世她跪在宫门里是什么样子?她缩在冷宫角落里绣花是什么样子?她在冷宫里流泪受虐是什么样子?
……都不会重现了。她站在地图前,调兵遣将,运筹帷幄,像一柄出了鞘的剑,锋芒毕露。
“鸢儿。”他叫她。
她抬头看他,眼神还带着方才说军务时的那种锐利:“怎么?”
“你比你看起来还要完美。”沈玄苏说。
婵鸢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顺手把绢图卷起来收进袖中,笑着问他:“你才知道?”
沈玄苏点了点头,他靠在椅背里,看着她的脸。她的眉眼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晰,鬓边那支玉簪是他昨夜插回去的,簪头映着一点天光,幽幽地亮。
他看了很久,久到婵鸢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他直起身,把案上的诏书拿起来喊人,“赤宁,进来。”
赤宁应声而进:“陛下?”
沈玄苏好不容易将心动抑制住,淡然道:“把这个送去前帐,抄发出去吧。”
诏书发出去的第二日,婵鸢便坐不住了。
她每日换了寻常妇人的装束,从大营侧门出去,沿着姑臧城最热闹的长街走上一遭。
当初那偷玉佩的汉子找了,他就是在这里偷的晋王玉佩。
西窗的暗卫扮作各色人等,远远缀在她身后,蓝峥的伤还未好全,换了个叫阿荇的姑娘跟着,那姑娘是从小在西窗的凉州分部长大的,手脚麻利,扮作卖花的小娘子,挎着篮子在婵鸢左右转悠。
黄昏,婵鸢走到长街尽头拐角处的一家茶摊坐下,要了一碗粗茶,正犯愁。
这地方正对着行宫后巷的角门,平日里只有几个洒扫的宫人进出,她连着来了三日,都没等到什么动静,看来今天也没什么可能性。
婵鸢正要起身走,忽见角门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