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一江春水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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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初咂摸着嘴,把一张张证据全都看了个遍。他本就对李在溪有着怨气,这会儿看他身陷囹圄,倒不由得幸灾乐祸起来,并不着急插嘴。
有翰林学士在此混乱中站了出来,问道:“在下还有一事不解。状纸上说宁将军贪墨军饷,激化边境矛盾,甚至拦截赫连成向中原的求援信,是为了挑起战争。奸臣当道,要么为钱财,要么为权势。可战争能对宁将军有什么好处呢?”
这同样也是赵初心中的疑惑,他坐直了些,只听后煜缓缓道:“他在楼兰边境发现了大量猛火油。”
宁淮心下暗叫不妙。
“猛火油?”武将那边有人坐不住了,“猛火油是军事物资,他要这个做什么?”
后煜道:“当然是练他自己的兵。”
宁淮大吼着打断了他:“你含血喷人!你……”
后煜在嘈杂中拔高了嗓门,把他的无能狂怒充当成了背景音:“宁淮扣下赈灾粮,灾民为了两口吃的不择手段,争死了人,他将其转为民族矛盾。让中原人怒视楼兰人,让楼兰人认为是中原王朝故意把他们逼上绝路,为了自保拿起武器。宁淮就在此时借叛乱名义上报朝廷,带兵铲平了楼兰!”
“那是楼兰主动要打的仗!他们这群外邦蛮夷,都是些未开化的野蛮人,在我朝境内烧杀抢掠,到你嘴里竟成我的不是了?”
宁淮好似冤枉极了,挥舞双臂疯狂为自己辩驳。李在溪顺势插针道:“猛火油又不是什么稀世珍宝,谁会为了这东西大动干戈?谋逆不是开玩笑,解公子说话可讲证据!不要上下嘴一张就胡说八道!”
可后煜这张嘴一刻不肯停歇,他们的话一点不听,自己的话滔滔不绝,压着那两道声音道:“天高皇帝远,宁淮在那里安营扎寨,练兵养马,汴京如何知道?宁府朴素,宁将军更不算淫奢。你们以为他如此频繁的支取国库银是花在了哪里?”
两道嗓门一左一右冲进耳朵里,时不时还伴随李在溪的争吵,宣政殿已经吵成村口的菜市场了。有人忍不住捂住了耳朵,赵初皱着脸看他们吵,竟一句都插不进去。
吵到最后,宁淮恼怒地上前要打人,被后煜几步躲进了人群中,藏在几个老言官身后。这几个年龄加起来快能够到秦始皇的老头子“哎呦哎呦”着,被宁淮挥舞的拳头晃到了腰。
金銮殿下红的紫的绿的都是碗中的豆子,瞬间乱成了一锅粥。赵初象征性地拨去了几个侍卫,拦住了失去理智的宁淮。
后煜跳出人群,最后掷地有声地道:“他贪的可多了去了,不过是眼下这些足以定下他的罪,我便懒得一一全都摆出来!”
“你含血喷人!”宁淮梗着脖子怒吼,连两只眼睛都在喷火,“我与定远侯一同去的楼兰边境,若真做了这些,他怎可能不知道?你又凭什么说侯府无辜?为其开脱!分明就是你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做了一套缜密的计划!”
后煜拂了拂微皱的衣袖,将东西拿了出来:“宁将军既说自己无辜,不如看看这些与李拭镜商讨如何汇兑作假的书信可都出自你的手?”
信纸纷纷扬扬落在了宁淮脚边,他拿起不过扫了两眼,仍在继续嘴硬:“这是你找人模仿的我的笔迹!算不得真!”
后煜不紧不慢地掏出真正的信件:“拿错了。那是我写的备份,现在我手里的才是真的。”
他交给内侍,赵初连忙示意人对照字迹,不登时,得出了字迹为真的结论。
后煜摊开手,戏谑道:“宁将军究竟是连自己的笔迹都认不出来了,还是走投无路,自欺欺人?”
宁淮面上的血色“唰”地尽数褪去,他嘴唇哆嗦着,愣是没说出口一个字。
“这就有意思了。宁将军口口声声说我含血喷人,所作所为又皆为事实。我虽没来得及查找你养私兵的证据,却是根据当年侥幸活下的灾民口述,依照你造假便钱券、贪赃枉法这些确凿无疑的事实推测出的结论。瞧宁将军这般紧张,多半是被我猜对了。”
即便宁淮没有豢养私兵,单凭他伪造便钱券、贪墨军饷两项罪名,最低也是要被流放三千里发配边疆去了。
后煜对他到底有没有养兵根本无所谓。
“信王殿下!这实在……太难以置信!老臣竟对此一概不知,实乃失职!”户部尚书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他是个胡子花白的老头,握着芴板躬身道,“小解公子,不知那些便钱?,可否借老臣一看?”
后煜将从李拭镜手中顺走的假券递了过去。
性格使然,他习惯留存身边所有人的把柄,这些证据保存了四年,却因顾忌所牵扯的人员太广,后煜不想惹祸上身,便始终没有戳破。
他混在政权中心,卧底复卧底,两眼一睁就是演戏,知道所有人的爱恨情仇,一举一动。但他不想做报丧的乌鸦,更不想做太显聪明的早鸟。后煜本本分分当好了一个旁观者,亲眼目睹戚?为了宁淮的案子奔波,四处搜集蛛丝马迹,一声也不吭。
说多错多。在不相熟时将底细全盘交付于戚?,依她的性格,只会反过来打量后煜是否会用同等的手段来害她。
后煜想不到该如何自证,如何证明自己对她是不一样的,如何证明他这辈子都不会将刀刃翻转,把戚?当成敌人。毕竟那时的戚?实在太不近人情了,一个不高兴就能徒手掐死他,哪有耐心去听他的解释呢?
户部尚书叹了口气,道:“回殿下,此便钱?的确是假的,单看这朱印就与便钱务真正的印章有不小的出入。”
“至于李御史是否参与其中,只要将便钱务原始留存的底簿与户部底档两相对比,是否连号,经办吏员的花押能否对得上。若不能,就证明李御史的确差人在户部凭空造册。”
满朝哗然,李在溪的手心沁出了薄汗,他望向满脸死灰的宁淮,心也凉了半截。
众人这才回头再看后煜所写的那张状纸,的确是围绕着那个账册展开,慢慢延伸到了聚丰银号所牵扯的更大的贪腐案,人证物证口供,每个环节丝丝入扣,全部给出了最有力的证据。
“至于柳小公爷,国公府有一清池,池中假山下有一暗格,通往暗室。暗室中藏了多少兵器,多少甲胄,派人一去便知。手段比起李御史与宁将军来,实在稚嫩,不值一提。”
夏怀微从没有真正意义看得起后煜过。
他的出身,孤僻,古怪,无一君子之风,全为夏怀微所不屑。哪怕他知道后煜的秉性,依旧有信心能把握好与他安全相处的界限。他清楚后煜会不可控,却又打心底里不认为这样的人真能算计过他去。
他总爱说后煜多想,自以为把隐秘的轻视藏得很好。可在今日,后煜把这份轻视原封不动地奉还给了夏怀微。
实在稚嫩,不值一提。这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