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第67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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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静水,流冰,与无岸的秩序
他像一口井。不是荒村野地、苔痕斑驳、辘轳朽坏、内里淤积着陈年雨水和腐烂落叶的那种,带着凄清故事和等待被填平宿命的井。也不是宫廷御苑、汉白玉砌就、雕栏画栋、专供贵人嬉戏观瞻、象征某种精致而无用风雅的那种,清澈见底却毫无深意的井。他是一口,在现代都市的缝隙里,或许在某座早已被遗忘的、民国时期建造的、带有新古典主义立柱和繁复山花装饰的、灰色图书馆背后,那片终年不见阳光的、窄小天井中央,偶然被留存下来的、古老的、青石砌成的井。
井口是规整的圆形,边缘被打磨得异常光滑,呈现出一种被无数代人的掌心、绳索、木桶,经年累月、无声摩擦后,所特有的、温润的、哑光的、深青中泛着幽黑的色泽。那光滑,不带丝毫匠气,是一种被时间本身、以最耐心的方式,缓慢包浆后,内敛到极致的润。井壁垂直向下,砖石严丝合缝,缝隙里生着最顽强的、墨绿色的、不知名的蕨类,湿漉漉地贴着石面,像一些古老的、沉默的、墨绿色的符文。井水的位置,永远维持在一个恒定的、神秘的高度,既不因雨季而满溢,也不因旱季而干涸,仿佛与地底某条更为幽深、更为恒久的暗河,有着隐秘的、不为外人所知的勾连。
水面,是这口井最令人屏息的部分。它并非绝对的静止,细看之下,有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仿佛来自地心最深处、最悠长呼吸所带动的、涟漪。但那涟漪太缓,幅度太小,小到更像是一种光学的幻觉,是眼睛长时间凝视一片过于深邃的黑暗时,产生的、生理性的颤动。更多的时候,水面是一片绝对的、平滑的、冰冷的、深黑色的镜。它倒映着井口上方,那一小片被高耸图书馆墙壁切割得异常规整的、长方形的、灰白色的天空。流云经过,在水面留下缓慢移动的、淡灰色的、沉默的痕。飞鸟偶尔掠过,只是一个倏忽即逝的、更深的、模糊的黑点,连倒影也来不及清晰,便已消散。正午的阳光,只有在某个极其短暂、角度刁钻的片刻,才能笔直地射入井口,在那深黑的水面上,点燃一簇极其耀眼、却又转瞬即逝的、冰冷的、白金般的、锐利的光斑,像一颗骤然睁开、又立刻阖上的、神的、冷漠的眼睛。
陈珉珉,就是这口井。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口以十七岁少年形体为井栏、以某种无法言说的、内在的、巨大的秩序与静默为井水的、古老的、深不可测的井。你无法“接近”他,你只能“站在井边”,隔着那规整的、光滑的、温润而又冰冷的井口,向下“凝视”那一片深黑的、倒映着被切割的天空的、水面。你期待看到波澜,看到情绪的涌动,看到属于这个年龄应有的、哪怕是一丝烦躁、困惑、热情、或者脆弱的迹象。但你看到的,只有那片深不见底的、平滑的、将一切投射其上的光影都冷静吸收、扭曲、然后以一种更绝对、更秩序的方式,重新呈现出来的、黑色的镜面。
他的静,不是内向者的羞涩沉默,不是沉思者的专注凝神,也不是孤高者的不屑一顾。那是一种更加本质的、源于对自身“存在”状态有着绝对掌控与精密校准后的、主动选择的、甚至是带有表演性质的“静”。像一口钟,在被敲响之前,那蓄积了全部张力、维持着微妙平衡的、充满悬置感的、金属的沉默。他的每一个动作??抬手翻开书页,用修长手指握住笔杆在纸上书写,甚至只是抬起眼睫,将目光从书本移向讲台??都像是经过无数次内心排练后,最终呈现出的、最简洁、最经济、也最符合某种内在美学与效率准则的、版本。没有冗余,没有犹豫,没有因外界干扰(老师的突然提问,同学的窃窃私语,窗外突兀的声响)而产生的、哪怕最细微的、节奏的紊乱。他像一个在绝对真空中、按照预设程序精确运行的、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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