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第66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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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珉玉、流光与无声的王权
陈珉珉。这个名字本身,就带着一种奇异的、介于温润与冷硬之间的、音节上的质地感。像用舌尖轻轻抵住上颚,然后让气流摩擦着齿缝,缓慢地、清晰地,送出那三个音节??“陈”、“珉”、“珉”。前一个“珉”,是试探的,轻盈的,像一片最上等的、半透明的、和田籽玉的玉片,被小心翼翼地置于天鹅绒的衬垫上。后一个“珉”,则是确认的,加重的,仿佛那片玉被指尖的温度焐热了,内在的、冰凉的、坚韧的质地,才真正透过那层温润的表象,隐隐地、不容置疑地,传递出来。珉,石之美者。美石似玉而非玉。这个名字,仿佛一个精准的、宿命般的预言,或者,一个他本人用十七年人生,一丝不苟、精雕细琢而成的、关于自身存在的、最简洁、也最完美的注脚。
他是石狮一中学生会的“珉”,是这片被青春、汗水、陈旧规范与日益蔓延的诡异不安所共同浸泡的、庞大校园里,那块最醒目、也最难以定义的、美丽的、似玉的、坚硬的、石头。
我第一次“看见”他,不是在熙攘的礼堂,不是在他作为学生会主席、站在升旗台上,用那种经过精心训练、清晰、平稳、却莫名带着一种遥远回声的语调,宣读着千篇一律的“倡议书”或“活动通知”的时候。不,那种场合下的他,是符号,是面具,是“学生会主席陈珉珉”这个职务与头衔的、完美的、毫无瑕疵的、人形立牌。他穿着那身与其他男生并无二致的、蓝白相间、洗熨得笔挺到近乎刻板的校服,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领口的徽章闪耀着过于刺眼的、金属的冷光。他的头发,是那种标准的、清爽的、露出饱满额头的短发,每一根发丝都仿佛被精确计算过角度和长度,用最克制定型的发胶,驯服地、温顺地,贴在头皮上,形成一个毫无个性、却也挑不出任何毛病的、模范生的弧度。他的面容,在主席台刺目的灯光和远处人群模糊的视线中,是端正的,是清俊的,是符合一切关于“优等生”、“学生干部”想象模板的,却也因为过于“标准”,而失去了一切具体的、生动的、属于“人”的温度与细节,像一幅被过度曝光、精心修图后的、招生宣传册上的标准像。
我真正“看见”他,是在一个极其偶然的、被我的“绒茧”视角无意中捕捉到的、一个凝固的、私密的、介于“表演”与“真实”之间的、缝隙般的瞬间。
那是一个深秋的傍晚,天空是那种脏兮兮的、混合了铁灰、暗紫和一抹将死未死的、黯淡橙红的、忧郁的色彩。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刚刚响过,教学楼像一头被惊醒的、疲惫的巨兽,开始吐出嘈杂、混乱、带着一天积郁终于得以释放的、喧哗的人潮。我因为要等一本从图书馆借阅、却被前排同学不小心带走的小说,拖延了片刻,等到收拾好书包,慢慢踱出教室时,走廊里已是一片近乎荒芜的空荡。只有惨白的、因接触不良而微微闪烁的节能灯管,在光洁如镜、却印满了杂乱脚印的水磨石地面上,投下片片冰冷、扭曲、不断晃动的、菱形的光斑。远处,传来篮球撞击地面的、空洞的“砰砰”声,和男生们粗粝的、毫无意义的吼叫与笑闹,被漫长、寂静的走廊吸收、拉长,变成一种遥远、模糊、类似深海鱼类发出的、沉闷的、孤独的回响。
就在这条被暮色、空寂、和冰冷灯光共同浸泡的、漫长的、仿佛没有尽头的走廊尽头,靠近楼梯转角、那扇巨大的、镶嵌着整块玻璃(玻璃上贴着褪色的、关于“消防安全”或“节约用电”的标语)的窗户前,他,陈珉珉,静静地“站”在那里。
不是“走”,不是“停”,是“站”。以一种极其标准的、却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非“日常”感的、仿佛经过无数次排练的、静止的、侧身的姿态,站立着。他微微侧着头,脸朝着窗外那片脏兮兮的、变幻不定的、暮色的天空,留给走廊这边一个近乎完美的、四分之三的、雕塑般的侧影。
就这一个侧影,这一个凝固的、私密的、毫无防备(抑或是另一种更高级的“表演”?)的瞬间,便将他与那个主席台上符号化的“陈珉珉”,彻底地、撕裂开来,暴露出其下那更加复杂、更加精妙、也更加……令人不安的、内在的、真实的质地。
首先,是光线。窗外那片黯淡、混沌的暮色,仿佛经过某种精密的筛选与提纯,只将最后几缕稀薄的、带着冰冷紫调的、残存的天光,吝啬地、却又无比精准地,投射在他的侧脸上。那光线,不是均匀的铺洒,而是像最高明的舞台灯光师,用最细的追光灯,精心勾勒出的、一道清晰的、冰冷的、具有明确边界的光带。它从他的额际(那里饱满,光洁,被梳理得一丝不苟的短发,在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接近深鸦青的、哑光的色泽)开始,沿着挺直、如同用最细腻的汉白玉雕刻而成、鼻梁线条清晰得近乎锋利的鼻梁,滑过他微微抿着、唇线分明、颜色是极其淡的、近乎无色的、却因紧绷而显得异常清晰的、薄削的嘴唇,最后,消失在他线条干净、收紧的、带着少年人特有清瘦感、却又隐隐有了成年男性硬朗轮廓的、下巴的阴影里。
这道光,将他脸上的肌肤,映照得……不像人类的肌肤。那是一种极其细腻、极其平滑、仿佛从未经历过青春期油脂分泌困扰、也未被南方潮湿天气和学业压力侵蚀过的、冰冷的、瓷质的白。不是苍白,不是病态的白,而是一种更接近某种稀有、温润、却毫无体温的、矿物或宝石的、内敛的、坚硬的光泽。光线在他脸上,几乎看不到毛孔的痕迹,只有一片平滑、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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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完美的、釉面。甚至,当他极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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