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唐残照录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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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元年,秋。



    金陵城上空,阴云低垂,仿佛要将这座古都压进长江的浊浪里。



    城外十里,长江与秦淮河交汇处,有一座不起眼的渡口??燕子矶。矶头崖石陡峭,江水拍岸,溅起如雪的浪花。崖下一间破旧的茶寮,被风吹得吱呀作响。



    茶寮里,只坐了两个人。



    一个是青衫儒士,约莫三十岁,眉目温润,手里捏着一把折扇,扇面上题着一行小楷:“天下英雄,惟使君与操耳。”



    另一个则是个粗衣少年,十七八岁年纪,背插一柄锈迹斑斑的铁剑,腰间缠着破旧的剑穗,脚上草鞋磨得发白。少年叫沈言,出身淮南乡下,自幼失怙,靠在渡口撑船、搬货糊口,偶尔也替人送信跑腿。



    青衫儒士叫冯延巳,是江宁城里小有名气的读书人,据说曾在齐王幕府里做过文书,如今却隐在这江边茶寮,像是在等什么人。



    “沈小哥,这江上的风,可像不像十年前的淮南?”冯延巳忽然开口。



    沈言挠挠头:“十年前?那时我还小,只记得庐州城外打了一仗,到处是火,到处是死人。后来听说,是徐齐王??哦,现在该叫齐帝了??带兵打回来的。”



    冯延巳微微一笑:“你记得倒清楚。”



    他抬头看向江面,目光却仿佛越过滔滔江水,望向了更远的地方:“那时候,杨吴的天要塌了,淮南的地要裂了。徐齐王站出来,说要替杨氏守江南。结果呢?”



    他自嘲般地笑了笑:“杨氏的江山守没守住不知道,他自己倒先做了皇帝。”



    沈言听得一头雾水:“齐帝不是吴国的齐王吗?怎么又成了皇帝?”



    “吴太和七年,吴帝杨溥封他为齐王,把升州、润州等十州划给他做齐国。”冯延巳缓缓道,“?元元年,他先立齐国,再受禅称帝,国号‘齐’,改元?元。如今金陵城里,已是齐帝的天下了。”



    “那……吴国呢?”沈言下意识问。



    “吴国?”冯延巳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吴国在?元元年十月,就已经亡了。”



    沈言愣了愣,喃喃道:“原来吴国……已经亡了啊。”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母亲抱着他躲在草垛里,耳边全是马蹄声和哭喊。母亲一边发抖,一边念叨:“别怕,别怕,吴王会来救我们的……”



    如今,吴王没了,吴国也没了。



    就在这时,江面上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不是马,是快船。



    三艘快船如离弦之箭,从上游直冲而下,船头插着黑底金字的大旗,旗上一个硕大的“齐”字。



    “齐军水营的船。”冯延巳眼神一凝,“来得这么急,怕是又要抓人了。”



    话音未落,茶寮外已响起一声暴喝:“里面的人听着,奉齐帝诏命,搜查反贼!”



    沈言吓了一跳,下意识握住背后的铁剑。



    门被一脚踹开,三个身披黑甲的齐兵闯了进来,腰间佩刀,目光如狼。为首那人打量了两人一眼,冷笑:“一个穷书生,一个穷小子,倒也配藏反贼?”



    冯延巳不慌不忙,起身拱手:“在下冯延巳,江宁布衣,在此候友。不知军爷要搜什么反贼?”



    “反贼?”那齐兵啐了一口,“还能是谁?杨氏余孽,还有那些不肯归顺的江湖人。”



    他逼近一步,目光落在沈言背后的铁剑上:“小子,你会武?”



    沈言咽了口唾沫:“只会……一点庄稼把式。”



    齐兵冷笑一声,伸手去拔他的剑:“把剑交出来,验一验。”



    沈言下意识一闪,齐兵扑了个空,顿时恼羞成怒,拔刀便砍:“找死!”



    刀锋如电,直奔沈言面门。



    茶寮狭小,沈言避无可避,眼看就要血溅当场,忽然眼前一花??



    “叮”的一声脆响,刀锋被一物弹开。



    冯延巳不知何时已将折扇横在沈言身前,扇骨竟是精钢所铸,硬生生挡下了这一刀。



    “你??”齐兵瞪大眼睛。



    冯延巳折扇一收,身形一晃,脚下踏出一个古怪的步子,折扇点向齐兵手腕。齐兵只觉腕上一麻,佩刀脱手飞出,“哐当”一声钉在木柱上。



    另外两名齐兵见状大怒,齐齐拔刀扑上。



    冯延巳折扇翻飞,点、挑、拍、打,竟将两柄钢刀逼得连连后退。沈言看得目瞪口呆,这哪里是书生,分明是深藏不露的高手!



    “还愣着干什么?”冯延巳低喝,“拔剑!”



    沈言如梦初醒,反手抽出铁剑。



    铁剑出鞘,带着一股铁锈味,却在他手中抖出一朵剑花。他虽未正式拜师,但小时候曾在村口看过一个瘸腿老兵练剑,偷偷学了几招,又在撑船时对着江水比划,久而久之,竟练出一身不俗的底子。



    他一剑刺向最近的齐兵,那人慌忙抬刀格挡,却被沈言趁势一脚踹中小腹,踉跄后退。



    冯延巳折扇一点,正中那人胸口要穴,齐兵闷哼一声,软倒在地。



    剩下一人见势不妙,转身就跑:“反了!反了!你们敢杀齐兵??”



    “不能让他走!”冯延巳低喝。



    沈言咬牙,脚下一蹬,如离弦之箭追了出去。那齐兵刚冲出茶寮,就被沈言从背后一剑刺中腿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沈言喘着粗气,剑锋抵在他咽喉:“别……别喊了。”



    冯延巳缓步走出茶寮,目光在三具齐兵身上扫过,沉声道:“把他们绑起来,堵上嘴,扔到后舱去。”



    沈言手忙脚乱地照做,绑完之后才反应过来:“冯……冯先生,我们杀了齐兵,这可是杀头的罪!”



    冯延巳看着江面,眼神幽深:“从你拔剑那一刻起,你就已经是齐帝的敌人了。”



    沈言怔住。



    “你可知,他们为什么要搜你?”冯延巳问。



    “我……我只是个撑船的……”



    “因为你背上的剑。”冯延巳道,“齐帝登基后,最忌惮的,就是两样东西:杨氏旧臣,和江湖武人。”



    他顿了顿,缓缓道:“杨氏旧臣,怕他们心怀故国;江湖武人,怕他们啸聚山林。你一个乡下小子,背着剑在江边晃荡,又在燕子矶这种要冲之地,不抓你抓谁?”



    沈言苦笑:“那我岂不是……这辈子都得躲着齐兵?”



    “躲?”冯延巳轻笑一声,“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他忽然转身,盯着沈言的眼睛:“沈言,你想不想换一种活法?”



    “什么活法?”



    “为南唐而活。”



    “南……唐?”沈言茫然,“那不是……还没建立吗?”



    冯延巳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快了。”



    他抬头望向金陵方向,仿佛能透过重重城墙,看到那座巍峨的皇宫:“齐帝徐知诰,很快就会恢复李姓,改名李?,自称唐宪宗之子建王李恪四世孙,改国号为‘唐’??史称南唐。”



    “你怎么知道?”沈言脱口而出。



    冯延巳微微一笑:“因为,这是我替他拟的诏书。”



    沈言彻底懵了:“你……你是齐帝的人?”



    “曾经是。”冯延巳淡淡道,“现在,我想做一个唐国人。”



    他伸出手:“沈言,我需要一个人,替我把一封信送到栖霞山。”



    “栖霞山?”沈言一惊,“那不是有个栖霞派吗?听说都是神仙一样的人物。”



    “正是。”冯延巳道,“栖霞道长欠杨氏一个人情,也欠淮南百姓一个交代。如今吴国已亡,齐帝将改唐自立,他若再不出手,江南武林就要被齐帝一手掌控了。”



    “你想让我……去请栖霞派下山?”沈言咽了口唾沫。



    “不是请他们下山,是请他们选边。”冯延巳道,“是站在南唐一边,还是站在……那些还念着吴国的人一边。”



    沈言皱眉:“齐帝不是要改成唐吗?那南唐不就是他建的?你又说要为南唐而活,又说要防备他,这……我听不懂。”



    冯延巳沉默片刻,缓缓道:“南唐,是天下人的南唐,不是他一个人的南唐。”



    “若他能真心替百姓谋福祉,我愿辅佐他。若他只把南唐当作自己的私产,那我便要让天下人知道??南唐,还有另一种可能。”



    他将一封封好的信交到沈言手中:“这封信,交给栖霞道长。你若能活着回来,我再告诉你,南唐的另一种可能是什么。”



    沈言握紧那封信,又握紧背后的铁剑。



    江风猎猎,吹得他衣衫翻飞。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母亲抱着他躲在草垛里,耳边全是马蹄声。



    那时,他什么都做不了。



    现在,他至少可以选择。



    “好。”沈言抬起头,“我去。”



    冯延巳笑了,笑容在江风里显得格外明亮:“金陵城,会记住你的名字。”



    “沈言。”



    “南唐的第一个……侠客。”



    栖霞山,在金陵东南,峰峦叠嶂,云雾缭绕。



    沈言一路打听,绕开齐兵的关卡,走了三天三夜,才在山脚找到一条不起眼的小径。小径两旁古木参天,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松香和泥土的气息。



    行至半山腰,一座青石牌坊映入眼帘,上书四个大字:“栖霞问道”。



    牌坊后,是一条蜿蜒向上的石阶,直通云雾深处。



    沈言深吸一口气,拾级而上。



    行不多时,前方忽然传来一声清越的钟鸣,回荡山谷。紧接着,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山下何人,擅闯栖霞?”



    沈言抬头,只见石阶尽头立着一位白衣老道,鹤发童颜,手持拂尘,身后跟着两个年轻道童。



    “在下沈言,淮南人氏,受冯延巳先生所托,特来求见栖霞道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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