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第102章 残痕留死信,一字定南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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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苍梧山,暗狱。



    粗麻绳勒进皮肉,鲜血顺着指缝一滴一滴砸在泥土里。



    男人被按在乱石地上,脖颈上架着寒刃,只要再进一分,人头便会落地。



    “谁让你送的信?”



    “竹简上的划痕,是什么意思?”



    他满嘴血沫,却只是笑,笑得凄厉而决绝。



    “你们……杀了我,也没用。”



    “她会来。”



    “大秦皇后,会看懂那个字。”



    “她一定会……救我。”



    刀光一闪,寒芒掠断气息。



    最后一念,只剩半字残痕??



    必。



    ??



    夜雨初歇,腥气混着泥土味漫过番禺都护府。



    李信指尖按着舆图,南疆群山在灯下蜿蜒如蛰伏的毒蛇。



    “将军!”亲卫推门闯入,甲叶铿锵,“有人冒雨送密报,留信便走,踪迹已断!”



    李信抬眸,冷光乍现:“信呢。”



    一卷竹简递上,火漆完好,印纹却让他眼神骤缩。



    骆越旧部铜印。



    此印,三个月前就该全部收缴、焚毁殆尽。



    他指腹一搓,墨迹未干,淡淡墨痕沾在指尖??写字的人,手在剧烈颤抖。



    笔锋收尾处,一道细而乱的颤纹拖得漫长。



    是送信人慌?



    还是写密报的人,自知死到临头?



    李信缓缓展开竹简。



    不过三行字,掌心已沁出冷汗。



    “骆越残部首领桀猛,潜入苍梧山集结旧部,聚众三万,三日内必反。”



    三万之众。



    三日期限。



    死期,近在眼前。



    他猛地推窗,夜风灌入,吹得烛火狂颤。



    巷陌空寂,黑暗中不知藏着多少双眼。



    那只颤抖的手,是怕信送不到,还是怕送到之后,自己先被灭口?



    “来人。”李信声音冷如寒冰,“八百里加急,直送武关陛下御览:南疆剧变,骆越三万余孽即将叛乱。”



    亲卫躬身待命。



    李信压低声,一字一顿:



    “再加一句:密信来路诡异,铜印为假,信中必有死局。暗中彻查今夜所有出城之人,戴斗笠者,一个不漏。”



    “喏。”



    亲卫退去,李信重回案前,将竹简举到灯火下。



    这一次,他看见了第一遍遗漏的致命细节。



    竹简最下端,系绳旁,一道极浅、极新的刻痕。



    一横,下方两笔,像半枚残缺的纹路。



    是送信人用指甲,在最后一刻拼命刻下。



    李信指腹轻轻摩挲,像触摸一缕将熄的残魂。



    他想留什么话?



    他是谁?



    他……还活着吗?



    ??



    武关,御帐。



    扶苏展开急报时,眉目已覆上一层寒霜。



    芈瑶正整理行囊,三车药材、两车医书,刀伤药、防疫散、解毒汤剂一一清点妥当。



    她贴身藏着扶苏给的锦囊,不必打开也知道里面那句话的重量:



    你若有事,朕令百越陪葬。



    “陛下。”芈瑶察觉气氛不对,放下药包走近,“南疆出事了?”



    扶苏将竹简递过,一言不发。



    芈瑶一目扫过,看到“三万叛军”“三日内异动”时,眉峰微蹙;看到那枚伪造骆越铜印时,指尖微紧;而当目光落在那道浅痕上,她整个人骤然顿住。



    “这不是随意划痕。”



    她抬眼,声音稳而沉:“是半字。”



    扶苏眸色一动:“何字。”



    “心。”芈瑶指尖在空中轻轻勾勒,“一横,下带两点,是残缺的‘心’。”



    她自幼在楚宫见过太多不能言语的残奴,无法出声,便以手、以指甲、以石片画字求生。



    画得最多的,便是心。



    “小心?”扶苏沉声,“还是心腹?”



    “都不像。”芈瑶重新凝视那道刻痕,忽然指向起笔最左端,“陛下看这里。”



    一横最左,一个微不可察的顿点。



    落笔迟疑,仓促中止,像想说尽千言万语,又怕被人一眼看穿。



    “他犹豫过。”芈瑶轻声道,“他本想刻完整一字,刻到一半,恐惧追上了他,只能草草留下半笔。”



    “他真正想刻的,究竟是什么?”



    芈瑶没有立刻回答。



    她转过身,望向南方天际。



    阳光炽烈,旌旗猎猎,她的目光却穿透万里云海,落进苍梧山那片瘴气弥漫的地狱深处。



    “臣妾不知道那是什么字。”她声音轻却坚定,“但臣妾知道,刻下这道痕的人,正在等死。”



    “他等的不是兵,不是将,不是援军。”



    “他等的,是能看懂这道痕的人。”



    “他等的,是臣妾。”



    扶苏伸手,紧紧握住她微凉的手。



    掌心相贴,心意相通。



    “朕让李信分精锐铁骑护你南下。”



    “不可。”芈瑶轻轻摇头,“番禺城防、山口布防、桀猛动向,全靠李信弹压。他一步不能离开。”



    “臣妾带穆兰女兵营,足矣。”



    “五百人。”扶苏眉峰紧锁,“太过凶险。”



    “五百人,个个愿为臣妾赴死。”芈瑶抬眸,目光清澈而锐利,“比五万不知忠奸的兵马,更可靠。”



    扶苏望着她。



    这个敢孤身入海追凶、敢徒手格杀月主、敢千里运粮踏遍险地的女子,他拦不住,也不想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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