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伐楚!(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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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殷的老巢。



    一千二百枚雷震子加一门野战炮,全砸在一个点上。



    那场面!



    庄三儿攥紧了拳头。



    “节帅!末将这就去安排。”



    “不急。”



    刘靖拍了拍他的肩膀。



    “先安顿火药,让炮手在城外找一处僻静地方组装试射。等南线和北线的消息到了,再一起动。”



    他说着,抬头望了一眼西面的天际。



    罗霄山的轮廓在夕阳下显得苍茫而沉默。



    山的那头,就是湖南。



    就是马殷。



    虔州。



    卢光稠是在吃晚饭的时候收到信的。



    他正坐在后堂里喝一碗薏米粥。



    自打决定归顺刘靖之后,这位虔州刺史的胃口便没好过一天。



    倒不是后悔,而是紧张。



    就像一个把身家性命全押在赌局上的赌徒,在开牌之前,总是坐立难安。



    信使是六百里加急送到的。



    来人浑身泥泞,嘴唇干裂得起了白皮,一进门便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只蜡封的牛皮信囊。



    信囊外头烙着宁国军的封蜡印记,卢光稠一眼便认了出来。



    他解开牛皮扣子,取出信纸,展开一看。



    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他看了两遍,将信纸折好,塞回信囊。



    然后放下了粥碗。



    碗里的粥还冒着热气。



    “来人。”



    “请谭先生过来。”



    谭全播到得很快。



    他一直住在刺史府隔壁的偏院里,没走远。



    不是不想走远,是不敢。



    这种敏感时期,身为卢光稠的首席谋士,他必须随时待命。



    “明公召我何事?”



    卢光稠将信囊递给他。



    谭全播看完,面色微变,久久不语。然后抬起头,与卢光稠对视一眼。



    两人什么也没说。



    什么也不需要说。



    户籍兵册已经交了。



    女儿已经嫁了。



    退路已经没了。



    这种时候再犹豫,不是精明,是找死。



    卢光稠站起身,走到后堂的兵器架前,取下那柄挂了多年的铁刀。



    刀鞘上落了一层薄灰。



    他用袖子擦了擦,抽刀出鞘。刀身尚利,映出一道冷冽的光。



    “传令。”



    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平静。



    虔州带甲两万五千。



    这个数字,从他将兵籍册呈交给刘靖的那一刻起,便再无秘密可言。



    “章贡驻军一万五千人,即刻拔营西进,经崇义、上犹翻越诸广山,进抵郴州东侧。听候宁国军号令。”



    “粮草从章贡仓中调拨,三日内到位。”



    “谭先生随军督粮。”



    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谭全播看了他一眼,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他最怕的,就是卢光稠在这个节骨眼上又犯起了“骑墙”的老毛病??左右观望、举棋不定,想在刘靖和马殷之间两头下注。



    但显然,卢光稠比他想的要清醒得多。



    卢光稠将铁刀挂回腰间,转身朝门外走去。



    走到门槛处时,他忽然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



    “谭先生。”



    “在。”



    “此战之后,虔州便不姓卢了吧。”



    不是疑问,是陈述。



    谭全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明公能想通这一层,便是虔州之福。”



    卢光稠不再言语。



    迈步走了出去。



    身后,暮色从天井里漫上来,将他的背影拖得很长很长。



    ……



    岭南。



    清海军节度使刘隐收到消息时,正在后花园里钓鱼。



    一座青石砌成的莲池,引了城外白云山的活水,池中养着十几尾从南海运来的锦鲤,尾尾肥硕。



    广州比湖南更热,莲叶田田铺满了半池,蝉声聒噪得人脑仁发疼。



    刘隐坐在池边的凉亭里,一只手握着鱼竿,另一只手端着一盏用椰壳盛的冰镇蔗浆。



    他穿一袭轻薄的白纱袍,腰间系一条翠玉带,脚上趿一双木屐。



    面容清癯,三缕短须修剪得一丝不苟,举止温雅从容。



    一名风尘仆仆的驿卒从廊下快步走来,单膝跪在亭前,双手奉上一只漆红的木匣。



    刘隐甚至没有放下鱼竿。



    只是用空出来的那只手掀开匣盖,取出里头折好的信纸,展开扫了一遍。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轻,很淡,像一阵拂过莲叶的微风。



    “伐楚。”



    他将信纸折好,随手搁回木匣,重新端起蔗浆喝了一口。



    “刘靖这小子,当真等到了这个时机。”



    凉亭另一侧,一个面容与他有七分相似的年轻人正盘腿坐在席上,手中把玩着一柄短刃。



    刘陟。



    刘隐的胞弟。



    日后的南汉高祖刘?。



    只是此刻,他还只是一个坐镇韶州、替兄长守着北大门的年轻将军。



    虽然已经展露出了几分不同寻常的狠辣与精明,但在兄长面前,仍然保持着几分恭敬。



    “兄长,怎么说?”



    刘陟问。



    刘隐没有直接回答。



    他轻轻抖了抖鱼竿,将钩上的蚯蚓换了一条新鲜的,重新甩入池中。



    “出兵。”



    刘陟挑了挑眉:“出多少?”



    “两万。”



    “两万?”



    刘陟放下短刃,皱起了眉。



    “兄长,若是就出两万人,连郴州城下的壕沟都填不满。”



    “填壕沟?谁说要去填壕沟了?”



    刘隐笑了笑,将鱼竿支在石栏上,转过身来。



    “阿陟,你觉得刘靖这个人,靠得住吗?”



    刘陟想了想,诚实地摇了摇头。



    “他给咱们写信,说‘湖南七州之利,愿与公共分之’。”



    刘隐将信纸上的原话复述了一遍,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



    “你信?”



    刘陟冷笑一声。



    “鬼才信。此人给彭?也说过保你富贵,转手便把人家的刺史大印收了,弄到洪州去养老。他说的每一句好话,背后都藏着一把刀。”



    “所以。”



    刘隐将蔗浆放下,十指交叉搁在膝上。



    “咱们也不必给他拼命。”



    “两万人,从韶州出发,走乳源古道翻越南岭,进入湘南连州地界。打几场小仗,做出声势,让马殷觉得南面也着了火。”



    他的目光掠过池中游弋的锦鲤,悠然自得。



    “但不深入。不攻坚城。不跟楚军主力死磕。”



    “看一看局势。”



    “若刘靖攻势迅猛,势如破竹,那好办。”



    他竖起一根手指。



    “你便率韶州主力大军压上。趁马殷的屁股着了火、顾头不顾腚的时候,狠狠咬一口。”



    “郴州、连州、永州,能吃多少吃多少。吃到嘴里的肉,便是咱们刘家的。”



    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但若战事胶着,甚至刘靖打了败仗。”



    他嘴角的弧度加深了。



    “那就更好办了。趁着两虎相争、两败俱伤的当口,咱们这两万人把边境上的湖南村寨扫一遍。”



    “人口、粮食、牲畜、铁器,能搬的全搬回来。然后缩回韶州,关门种田。”



    “刘靖赢了也好,马殷赢了也罢。”



    “岭南,不亏。”



    刘陟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缓缓点了点头。



    “兄长高明。”



    他站起身来,将短刃插回腰间。



    “我这便回韶州整军。何时动,兄长一纸手令便是。”



    “不急。”



    刘隐重新拿起鱼竿,视线落在波光粼粼的池面上。



    “等刘靖先动。”



    “让他去撞门。门撞开了,咱们再进去捡便宜。门没撞开。”



    他轻轻一扯鱼线。



    水面下,一尾锦鲤猛地挣扎了一下,随即被稳稳地提出了水面。



    鱼鳞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目的金红色光芒。



    刘隐将鱼握在手中,端详了片刻,然后解了钩,将其放回了池中。



    鱼入水的瞬间,溅起一小朵水花。



    “那咱们也不亏。”



    他说。



    凉亭里的那壶蔗浆已经化了冰。



    但刘隐依然悠然自得地坐在池边,面带微笑,仿佛整个天下的刀光剑影,都与他无关。



    ……



    南方四股力量,已经同时拧成了一根绞索。



    刘靖大军,从江西三路西进,剑指潭州。



    卢光稠的虔州兵,西越诸广山,扼守郴州通道。



    刘隐的岭南军,屯于韶州,伺机而动。



    这一年,后来被写进了史书。



    史家落笔极简,只有八个字。



    “楚不备东,靖兵遂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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