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姓刘的没一个好东西(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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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数日后,随着刘靖进驻豫章。



    数骑快马从北城门呼啸而出。



    满载着盖有宁国军印信的文牒,奔向南方更深处的藩镇。



    最先接到信使的,是虔州刺史卢光稠。



    在这赣南一隅,卢光稠虽自立一方,却始终如履薄冰。



    此时的刺史府大堂内,他正与姑表兄兼谋士谭全播对坐。



    谭全播此人神色内敛。



    是当年陪着卢光稠一刀一枪拼出基业的元勋。



    两人名虽主臣,情实手足。



    “兄弟之盟?同患难,共进退?”



    卢光稠听完使节宣读的辞令,看着案几上那份厚礼,眼中满是喜色。



    他拍案道:“刘靖如今据江西大部,兵精粮足。”



    “他若肯结盟,我虔州南面再无后顾之忧矣!本使这就答应他……”



    话未说完。



    却见一旁的谭全播端起茶瓯。



    指尖微微摩挲杯盖,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卢光稠心头一凛,立即改口。



    换上一副官场老手的笑脸,对着使节道:“刘节帅盛情,本使心领神会。”



    “只是盟誓大典需斋戒沐浴,以告天地。贵使且去馆驿暂歇,容本使择个黄道吉日。”



    送走使节后,卢光稠急吼吼地屏退左右。



    独留谭全播一人于厅中。



    此时,外面的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



    连绵的春雨如细密的牛毛般打在刺史府的琉璃瓦上。



    顺着滴水檐汇聚成线,砸在青石板上,发出一种令人心烦意乱的、沉闷而粘稠的声响。



    虔州刺史府内,并未如刘靖那般崇尚军旅的简朴。



    反而处处透着一股子特有的奢靡与颓废。



    四角的青铜兽首香炉中,燃着价比黄金的龙脑香。



    然而,这平日里最能安神醒脑的昂贵香料,此刻在那潮湿阴冷的空气中却化不开。



    郁结成一团浓重的白雾,沉甸甸地压在人的胸口,连呼吸都变得滞涩起来。



    卢光稠像是一瞬间被抽干了力气,瘫坐在那张铺着白虎皮的交椅上。



    他随手将那份盖着宁国军大印的结盟文书,扔在案几上。



    文书上,刘靖那力透纸背的字迹,刺得他眼角直跳。



    “二哥,方才为何拦我?”



    卢光稠看向谭全播,眼中满是不解。



    “刘靖如今势大,兵强马壮。他占据江西大部,风头无两。”



    “他肯主动与咱们结盟,那是咱们的护身符,乃是好事一件,有何不妥?”



    谭全播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盏,轻轻撇去浮沫,反问道:



    “使君不妨细想。”



    “既然刘靖势大,麾下宁国军骁勇善战,他为何偏偏要与咱们这偏安一隅的刺史结盟?”



    “嘶!”



    卢光稠深吸了一口气。



    原本的喜色渐渐褪去,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是啊……”



    他疑惑地在大堂内踱步:“他如今要人有人,要地有地,为何突然要放低身段与我结盟?”



    “这着实奇怪。”



    谭全播放下茶盏,走到那幅缣帛图志前,手指重重地点在虔州的位置上:



    “不奇怪,因为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咱们虔州虽小,却扼守着大庾岭的梅关古道!这是沟通江淮与岭南的唯一咽喉!”



    “刘靖此人,野心极大,绝非池中之物。”



    “他此番遣使前来,带着厚礼欲与刺史结盟,绝不是为了交朋友。”



    谭全播的手指顺着地图向西一划,语气森寒:



    “只怕……他是打算对武安军的马殷动手了!”



    “马殷?!”



    卢光稠吓了一跳,猛地停住脚步。



    这个名字,在南方诸侯中,可谓是如雷贯耳。



    须知,纵观整个南方藩镇。



    当属盘踞江淮之地的杨吴最为强盛。



    其次,便是两浙的钱?,以及雄踞湖南的马殷!



    钟传、钟匡时父子是软柿子,一捏就碎。



    但马殷可绝对不是!



    那老贼以木匠出身起家,如今却手握十万虎狼之师。



    其中最精锐的三万“蔡州老卒”,更是当初跟着魔头孙儒一路吃人肉活下来的百战恶鬼!



    这些年,马殷虽然没有举国而出的大动作。



    但边境上的小摩擦却一直不断,其吞并江西的野心昭然若揭。



    他几乎是凭借一己之力,硬生生压着岭南的刘隐、荆州的雷彦恭两方势力打。



    时不时,还能抽空甩荆南高季兴几巴掌。



    短暂的失神后。



    卢光稠半信半疑地摇了摇头:



    “二哥,这说不通啊。”



    “刘靖新得江西之地,百废待兴,立足未稳。”



    “而马殷却是一块咬崩牙的硬骨头。”



    “刘靖再狂妄,怎会轻易对马殷动手?”



    谭全播叹了口气,耐心解释道:



    “使君,你太小看刘靖了。”



    “他此番出兵洪州,满打满算,其实只打了一场硬仗。”



    “他麾下的宁国军兵卒,并无多少损伤。”



    “反倒是因为这一仗,先后收服了秦裴、刘楚两员虎将。”



    “又兵不血刃地得了镇南军与彭?麾下的数万大军。”



    “如今他的实力,早已不可同日而语。”



    说到这里,谭全播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更可怕的是,钟传经营了这么多年江西,攒下的钱粮、网罗的人才。”



    “如今,全被刘靖轻轻松松摘了桃子!”



    闻言,卢光稠面露恍然。



    但旋即,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二哥,越是如此,咱们越要抱紧他的大腿与他结盟啊!”



    “方才为何还要阻我?”



    谭全播苦笑着摇了摇头:



    “使君,这世上岂有白得的好处?”



    “一旦这盟约签了,刘靖攻打马殷时,必然会拿着盟书,要求刺史出兵助阵。”



    “届时,这兵,你是出,还是不出?”



    谭全播竖起一根手指,声音转冷:



    “不出,便是背弃盟约。”



    “刘靖正愁没有借口,他大可借此作伐,名正言顺地挥师南下,趁势吞并咱们虔州。”



    紧接着,他竖起第二根手指:



    “若出兵,马殷又岂是好相与的?”



    “他麾下那群吃人军残暴悍勇,咱们虔州的兵对上他们,哪怕侥幸赢了,也必然损失惨重。”



    “一旦咱们元气大伤,虔州,迟早还是刘靖的囊中之物!”



    听完谭全播这番抽丝剥茧的分析。



    卢光稠只觉后背发凉。



    他猛地一拍大腿,暗骂一声:“姓刘的果然就没一个好东西!”



    “南边岭南那个刘隐,祖上明明是上蔡的商贾流民,非要往自己脸上贴金,伪造族谱自称彭城刘氏、汉室宗亲!”



    “整日里像条闻着血腥味的恶狗,盯着咱们大庾岭的商道,恨不得把咱们生吞了!”



    “当年西边湖南那个刘建锋,带着孙儒那帮吃人的蔡州残兵南下,所过之处白骨露野,简直是人间太岁!”



    “如今北边又冒出个刘靖!”



    “年纪轻轻,这心肠比那两个老贼还要黑!这结盟分明就是个套!”



    卢光稠咬紧牙关,狠声道:“既然如此,不如直接拒绝结盟,把他使节赶出去!”



    “不可!”



    谭全播正色道,立刻出言打断。



    “刘靖此举,显然是在玩‘远交近攻’的把戏。”



    “如果我猜得不错,他不仅派了人来咱们这儿,定然也往岭南等地派遣了使节。”



    谭全播指着地图南端,那是当年他曾浴血奋战过的地方:



    “使君莫忘了,天?六年,岭南刘隐发兵数万,越过大庾岭压境咱们虔州。”



    “当年若非我率军设伏,大破其阵,这虔州城早就易主了!”



    “刘隐对咱们可是恨之入骨,只是因畏惧马殷在侧,才无奈罢兵。”



    “若刺史今日拒绝结盟,难保刘靖不会转头去联合刘隐。”



    “到时候,一南一北,两家同时出兵夹击。”



    “虔州危矣!”



    卢光稠彻底麻爪了。



    他一屁股跌坐回交椅上,愁闷地抓着头发:“这也不行,那也不成!”



    “二哥,那你说该如何是好?”



    没法子。



    卢光稠在一众南方藩镇中,势力本就是最弱的。



    仅占一州之地,完全是处于夹缝中求生存。



    偏偏虔州的地形,又不如歙州那般群山环绕、易守难攻。



    之前钟传、钟匡时父子在时,他们实力平庸。



    卢光稠还能凭借老辣的手段左右逢源,勉强立足。



    可如今,江西变了天。



    主人换成了刘靖这头野心勃勃、算无遗策的猛虎。



    再想玩左右逢源那一套,怕是难如登天了。



    谭全播看着愁容满面的表弟,长长地叹了口气:“为今之计,要么与刘靖结盟,要么彻底归附马殷。”



    “别无他选。”



    “但不管作何抉择,对刺史、对咱们虔州而言,皆是如履薄冰的险着。”



    大堂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卢光稠阴沉着脸,一时也拿不定主意。



    谭全播见状,眼中闪过一抹决断,提议道:“使君,吾观马殷此人,虽有悍勇之军,但论谋略格局,绝非刘靖对手。”



    “不如……刺史先答应与刘靖结盟。”



    “咱们先稳住他,保住眼前的平安。”



    “至于日后出兵与否,咱们再见机而作!”



    卢光稠闻言,眼中挣扎良久。



    最终,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重重地点了点头:



    “可。”



    与此同时。



    数百里外,岭南南海(广州)。



    与中原的春寒料峭、风雪未歇不同。



    此时的岭南,已是暑气初显。



    城外,漫山遍野的芭蕉叶在带着咸腥味的海风中哗哗作响。



    宽大的叶片绿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珠江入海口处,原本该是千帆竞发、万国来朝的繁华景象。



    如今却透着一股死水般的沉寂。



    江面上,停泊着数十艘巨大的海鹘船与来自波斯、大食的商船。



    那些深目高鼻、头缠白布的胡商,以及肤色如墨的昆仑奴。



    正无精打采地瘫坐在甲板上,望着北方的天空唉声叹气。



    船底的海蛎子已经爬满了吃水线,昭示着它们被困此地已久。



    “哐当!”



    一个沉重的麻袋从跳板上滑落。



    重重地砸在泥泞的栈桥上。



    麻袋破裂,里面装的上等苏木散落一地。



    散发出一股因为受潮而发霉的刺鼻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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