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归宁新年快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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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腊月的豫章郡,寒风如刀,卷着赣江湿冷的水汽,透进人的骨缝里。



    节度使府内灯火通明,刘靖披着厚实的狐裘,正伏案疾书。



    案头堆叠的并非文人骚客的诗词歌赋,而是关乎宁国军未来国运的《迁治令》。



    既然这赣水冲刷的洪州已入囊中,又占据长江之险,在那群山环抱的歙州便再无理由作为中枢。刘靖连夜修书数封,字字千钧。



    前四封公函,分发回易务、军器监、火药工坊及进奏院。



    言辞干练冷硬,不谈寒温,只论迁徙之务。



    商院掌钱粮命脉,进奏院握天下耳目,此二者需如影随形;军器监乃强军之本,尤其是那隐于深山的火药工坊,更是重中之重。



    刘靖在给妙夙小道姑的信中特意批红:“火药之术,国之重器。汝可先轻车简从至豫章,勘定隐秘之所,待万事俱备,再迁匠人器械,切勿泄露半分。”



    待公函封漆,刘靖换了一支狼毫,蘸了些歙墨,眉宇间的杀伐气才稍稍散去。



    这第五封,是家书。



    信纸铺开,他先是细细问了崔莺莺与钱卿卿产后的身子,又问了两个麟儿可曾夜啼。



    笔锋转至末尾,才提及迁居一事:“洪州初定,诸事繁杂,为夫暂难归巢。念及二位夫人体虚,稚子尚弱,不堪舟车劳顿。且待来年三月,春暖花开、江水转柔之时,再启程北上与吾团聚。”



    数骑快马顶着风雪冲出豫章城门,马蹄踏碎了江南的冬夜,将这几封足以改变无数人命运的书信,送往了千里之外的歙州。



    ……



    腊月廿三,江南的小年夜。



    歙州城虽然不似北方那般滴水成冰,但从新安江上卷来的湿冷水汽,顺着青石板缝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往年这个时候,家家户户早已挂起了红灯笼,祭灶神的香火气能飘出三里地去。



    可今夜,歙州城东的回易务衙门,却是一片死一般的沉寂,只有高悬的防风纱灯在寒风中发出“吱呀”的怪响,透着股说不出的肃杀。



    商院,乃是宁国军的钱袋子。



    这里掌管着歙、宣、池、饶等数州的茶盐专卖与大宗商贸,每日流水的银子比江水还急。



    平日里,这里是整个歙州最热闹、最富油水的地方,无数商贾豪绅削尖了脑袋往里钻。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钱的地方,就有是非。



    这商院里的一本本账册,记的哪里是流水,分明是那一层层盘根错节的人情世故与利益纠葛。



    此刻,回易务正堂的大门紧闭。



    支度判官赵承嗣端坐在那张铺着虎皮的大案后,手里捏着一封刚刚拆开的羽檄。



    那信纸并非平日里往来公文用的洒金笺,而是行军专用的粗麻纸,触手粗粝,带着一股子还没散去的硝烟味。



    信是节度使刘靖亲笔所书,字迹潦草而刚劲,显然是在行军途中匆匆写就。



    “兹令回易务即刻点检府库,茶、盐、布、帛、金银、铜钱,务必造册装箱。限三日内,调集漕船五百艘,随军发往豫章。凡有迟滞、亏空、私藏者,军法从事。”



    军法从事。



    这四个字,死死钉在赵承嗣的心口上。



    他虽然不是武将,但也太清楚那位年轻节帅的脾气了。



    刘靖平日里看着温文尔雅,那是对守规矩的人;一旦触了他的底线,这四个字背后代表的就是人头滚滚,连解释的机会都不会有。



    赵承嗣的手指微微颤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堂下坐着的五六个孔目官。



    这些人,平日里都是他的左膀右臂,是这商院里的实权人物。



    管库房的、管账册的、管漕运的……



    每一个都是歙州本地豪族的旁支,身后牵连着无数张网。



    这就是江湖啊。



    赵承嗣在心里苦笑。



    即便是在这看似严谨的官衙里,也逃不开这张网。



    平日里大家契若金兰,互相遮掩,只要大面儿上过得去,谁也不愿意撕破脸。



    可如今。



    “判官,这……这信上究竟说了什么?”



    说话的是负责库房的孔目官,人称“王癞子”。



    他仗着自己是歙州王家的远房侄子,平日里最是跋扈,连赵承嗣都要让他三分。



    此刻,他正捧着一盏热茶,虽然极力掩饰,但那双贼溜溜的小眼睛却不住地往那封信上瞟。



    赵承嗣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王癞子那张油光满面的脸,脑海中却浮现出这几年来的一笔笔烂账。



    三年前,越州的一批青瓷入库,王癞子报损三成,实则转手卖给了江北的私商。



    去年,宣州的贡纸还没捂热乎,就被他搬回了自家私宅……



    这些事,赵承嗣以前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大家都在这张网里,牵一发而动全身。



    可现在,不一样了。



    节帅要迁治所,要搬家。



    这不仅是要带走钱粮,更是要连根拔起。



    这笔烂账如果这个时候爆出来,他赵承嗣作为主官,就是第一个被祭旗的。



    “刘帅有令。”



    赵承嗣的声音沙哑,透着股说不出的疲惫与阴冷。



    “三日内,搬空回易务,迁往豫章。若有亏空,军法从事。”



    “什么?!”



    王癞子手里的茶盏“哐当”一声摔在地上,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他却浑然不觉。



    “三日?这是疯了吗?”



    王癞子跳了起来,脸上的肥肉乱颤。



    “十几座大库,光是点数都得半个月!还得调船、装箱……这怎么可能办得到?再说,那些陈年旧账,怎么可能三天就平得掉?这分明是……分明是……”



    “分明是什么?”



    赵承嗣冷冷地看着他。



    “分明是想要咱们的命!”



    王癞子眼中闪过一丝狠戾:“判官,您可是咱们歙州人。那刘靖他要去洪州迁镇,却要把咱们这帮老兄弟往死里逼?”



    “我看,这令咱们不能接!就说……就说库房失火,或者漕船漏水,拖他个十天半个月!”



    “法不责众,难道他还能把咱们全杀了不成?”



    其他几个孔目官也纷纷附和,七嘴八舌地嚷嚷起来。



    “是啊判官,咱们都是为了商院流过汗的!”



    “歙州的水太深,他刘靖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不能不讲情面!”



    听着这些聒噪的声音,赵承嗣闭上了眼睛。



    他仿佛看到了一群不知死活的猪,正在屠夫的刀口下哼哼唧唧,还以为能讨价还价。



    他们不懂。



    在这乱世的江湖里,哪里有什么情面?



    只有生与死。



    赵承嗣猛地睁开眼,眼底最后一丝犹豫消散殆尽。



    “阿郎?”



    王癞子见赵承嗣不说话,以为他动摇了,凑上前去压低声音道。



    “其实咱们也不是没办法。库房里那批压箱底的丝绸,若是能……”



    “闭嘴。”



    赵承嗣打断了他,声音平静得可怕。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



    一阵刺骨的寒风夹杂着雪花卷了进来,吹灭了案头的烛火,屋内瞬间陷入一片昏暗,只有窗外的雪光映照着他那张半明半暗的脸。



    “今夜是小年,该送灶神归天奏善事的日子。”



    赵承嗣背对着众人,语气中带着一丝诡异的温柔。



    “诸位同僚,这几年跟着某,也辛苦了。”



    “既然是最后一次在歙州过小年,某在偏厅备了一桌酒席,算是给大家……送行。”



    “送行?”



    王癞子等人面面相觑,心中涌起一阵心惊。



    “怎么?敢不俯就?”



    赵承嗣转过身,脸上挂着一抹僵硬的笑:“还是说,诸位更愿意留在这里,等着刘帅的亲兵拿着刀来勾检籍册?”



    众人心中一寒,虽然觉得气氛不对,但毕竟赵承嗣是主事长官,而且这里是商院,料他也不敢做出格之举。



    于是,一个个只能硬着头皮,簇拥着赵承嗣走向偏厅。



    偏厅内,酒菜早已备好,热气腾腾。



    然而,却没有任何侍女服侍,只有四角站着几名面无表情的牙兵,手按横刀,铁铸石刻一般。



    王癞子坐下后,只觉得胡床像是长了刺。



    他看着满桌的珍馐美味,却一点胃口都没有。



    “来,满饮此杯。”



    赵承嗣端起酒杯,目光森然。



    “这第一杯,敬咱们这几年的‘同舟共济’。”



    众人不敢不喝,慌忙举杯。



    酒液入喉,凛冽无比。



    王癞子放下酒杯,刚想说几句场面话缓和一下气氛,却见赵承嗣并没有坐下,而是依然端着酒杯,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



    “这第二杯。”



    赵承嗣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



    “敬诸位肚子里的那些宿债!更敬这吃人不见血的江湖!”



    “判官!”



    王癞子大惊失色,猛地站了起来。



    “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赵承嗣狞笑一声,狠狠将手中的酒杯摔在地上。



    “啪!”



    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偏厅里如同惊雷。



    几乎是同一瞬间,四角的牙兵拔刀出鞘。



    寒光闪过,鲜血飞溅。



    王癞子只觉得脖颈一凉,甚至还没感觉到疼痛,视线便开始天旋地转。



    他最后看到的景象,是赵承嗣那张因为恐惧和兴奋而扭曲的脸,以及那份依然摊在案头的、染了血的军令。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却又戛然而止。



    不过片刻功夫,偏厅里便只剩下了浓重的血腥味。



    赵承嗣站在血泊中,看着那几具还在抽搐的尸体,长长地吐了一口浊气。



    他弯下腰,从王癞子的怀里掏出一串钥匙,那是库房的钥匙。



    “来人。”



    他擦了擦溅在脸上的血迹,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静,甚至比往日更加冷酷。



    “把这里清理干净。这些孔目官……私吞官帑,抗拒军令,已被本官就地正法。”



    “传令下去,即刻开库点检!谁若是再敢在账目上动手脚,这就是下场!”



    门外的风雪更大了,呼啸着掩盖了这偏厅里的一切罪恶。



    歙州城外,某处不知名的深山之中。



    这里终年云雾缭绕,古木参天,连飞鸟都难越。



    层峦叠嶂将外界的纷扰隔绝在外,除了极少数持有宁国军特制腰牌的心腹,外人根本无从知晓,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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