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舆论之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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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在城郊的一个暗桩,用这个秘密换了足够她下半辈子衣食无忧的银子。



    张都尉看着那支木钗,再看看地上的金铤,呼吸瞬间粗重如牛,额上的汗珠滚滚而下。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像是要用酒来压下心中的恐惧和挣扎,咬牙道:“干了!你说吧,怎么干?”



    百户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他亲自为张都尉满上第二杯酒,语气也变得亲近起来:“这就对了嘛!识时务者为俊杰。”



    他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竹哨,递给张都尉。



    “张将军,你什么都不用做,只需安心回营,控制住北门的兵马。”



    百户的眼神变得幽冷:“待到总攻开始。”



    “届时,钟匡时必然会派人四处督战。”



    “而你那位看不起你的连襟,赵家大公子,一定会来你这北门‘巡查’,说白了,就是来抢你守城之功的。”



    “你只需在城头最混乱之时,取下他的头颅,竖于长矛之上,再吹响此哨,大开城门。”



    “这泼天的富贵,便是你的了!”



    听到“赵家大公子”这几个字,张都尉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个仗着自己是钟匡时表亲,平日里对他颐指气使、处处打压的纨绔子弟!



    那个每次在岳家家宴上,都当众嘲笑他是个“吃软饭的”连襟!



    一股邪火,瞬间从他心底窜了上来!



    这哪里是献投名状?



    这分明是老天爷递给他一把刀,让他亲手宰了那个骑在自己头上作威作福多年的仇人!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咬牙道:“不就是一颗人头吗?老子早就想拧下来当夜壶了!”



    百户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他亲自为张都尉满上第三杯酒,举杯与他的杯子轻轻一碰。



    “张都尉……不,该改口称您张将军了。”



    他看着张都尉眼中闪过的激动与贪婪,继续慢条斯理地说道。



    “卑职早就听闻将军武艺不凡,有万夫不当之勇,只可惜明珠暗投,屈居于这小小北门。”



    “像您这样的猛虎,本就该在沙场上建功立业,封侯拜将,而不是给那帮只知道斗鸡走狗的纨绔子弟看家护院。”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语气中充满了诱惑:“我家节帅最是爱惜英雄。”



    “届时,节帅帐下,何愁没有您的一席之地?”



    “别说一个将军,便是独领一军,镇守一方,也未可知啊!”



    这一番话,说得张都尉浑身舒泰,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摆脱赘婿身份,真正封妻荫子、光宗耀祖的那一天。



    他只觉得眼前这个青衫“商贾”,越看越顺眼,简直是自己命中注定的贵人!



    ……



    与此同时,郡城深处,李家祠堂的密室里。



    烟气缭绕,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楠木长桌边,除了李家这位洪州士族的魁首,还有陈、张、王等几家中小家族的族长。



    此刻,那些中小族长如坐针毡,一个个面色惨白,冷汗直流。



    “李老!您倒是拿个主意啊!”



    陈家族长把那张报纸拍得啪啪作响,声音里带着哭腔:“这刘靖在饶州杀得人头滚滚,连危家都被他连根拔起!”



    “咱们洪州要是落在他手里,那‘摊丁入亩’的刀子割下来,咱们几家几百年的基业可就全完了啊!”



    “是啊李老!咱们是不是该招募乡勇,跟那刘靖拼了?”



    旁边王家族长也咬牙切齿道。



    面对众人的惊慌,坐在首位的李家族长却显得异常镇定。



    他慢条斯理地用指节摩挲着一枚温润的玉如意,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里,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阴狠与讥讽。



    拼?



    拿什么拼?



    拿你们那几百号家丁去填刘靖的大炮吗?



    “慌什么?一点体面都不要了?”



    李族长重重放下玉如意,玉器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瞬间镇住了场子。



    他环视众人,脸上露出一种高深莫测的笑容。



    “你们啊,就是被报纸上那些危言耸听的话给吓破了胆。”



    “这世道,兵不厌诈。”



    “他刘靖在报纸上喊得凶,那不过是为了吓唬钟匡时那个软骨头,为了骗骗那些泥腿子罢了。”



    陈家族长一愣:“李老,您的意思是……”



    “哎,糊涂!”



    李族长站起身,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从袖中掏出一封蜡封的信函。



    他故意将信递到离他最近、也最慌张的陈家族长面前,用指节敲了敲信封的火漆印。



    “陈老弟,你来看看,这个印记,你可认得?”



    陈家族长凑上前去,借着烛光仔细一看,只见那火漆印上,赫然是一个小小的、倒写的“林”字。



    他脸色猛地一变,随即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他想起来了!



    去年他曾托人从歙州高价购买过一批紧俏的药材,当时对方的商队文书上,用的就是这个倒写的“林”字作为防伪暗记!



    据说,这是刘靖麾下第一心腹,进奏院院长林婉亲自定下的规矩!



    “没错!是……是林院长的人!”



    陈家族长激动得声音都发抖了,他猛地转身,对着在座的其他族长,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大喊:“诸位!错不了!李老拿到的,确实是刘节帅心腹的亲笔信!”



    “咱们……咱们有救了!”



    他这一喊,仿佛给在场所有人都打了一针强心剂。



    连陈家这个出了名的胆小鬼都敢作保,那这事肯定假不了!



    看着众人脸上那重燃希望的神色,李族长收回信函,心中冷笑。



    那个所谓的“林”字暗记,不过是他从一个被他收买的、与歙州有过生意往来的小商人那里听来的罢了。



    伪造一个印章,对他来说,易如反掌。



    而陈家去年那笔药材生意,正是他李家在背后牵的线。



    当时他为了从中多抽两成的“茶水钱”,才把这条线介绍给了陈家,却没想到,当初为了贪图这点蝇头小利而留下的一个不起眼的细节,今日竟然成了他稳住人心的关键。



    当真是时也,命也。



    李族长甚至觉得,连老天都在帮他。



    当初一个不经意间布下的闲棋,如今竟成了定鼎乾坤的关键一步。



    眼下,这个细节,只有陈家这个当事人最清楚,也最容易上钩。



    因为他太了解陈家这个老东西了。



    不仅胆小如鼠,而且吝啬多疑,一文钱都恨不得掰成两半花。



    当初那笔药材生意,自己虽然只抽了两成利,但以陈家那多疑的性子,事后必定会翻来覆去地琢磨,觉得自己吃了大亏。



    他肯定会把那份文书的每一个字、每一个符号都研究个底朝天。



    所以,那个倒写的“林”字暗记,别人可能看过就忘了,但陈家这个老吝啬鬼,绝对会记得比自己的祖宗牌位还清楚!



    果不其然,看着陈家那张激动得涨红的脸,李族长几乎要笑出声来。



    这头蠢猪,当初被我狠宰了一刀,今日还要对我感恩戴德。



    世上的蠢人,莫过于此了。



    李族长面上功夫做的极好,他顺势接着说道。



    “老夫早就收到确切消息了。刘靖在饶州杀的那些人,都是些不长眼、非要跟他对着干的蠢货!”



    “至于那什么‘摊丁入亩’……那是做给外人看的,不过是装点门面罢了!”



    “哪朝哪代,当官的不靠咱们士绅治理地方?”



    “他刘靖也是人,他也得吃饭,他也得养兵,离了咱们,他去哪收税?”



    说到这,李族长意味深长地拍了拍陈家族长的肩膀,语气笃定。



    “老夫已经跟刘节帅那边的心腹有了门路。”



    “那边说了,只要咱们乖乖献城,这规矩嘛……还是可以变通的。”



    “真的?!”



    众族长闻言,眼睛瞬间亮了,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千真万确!”



    李族长信誓旦旦:“咱们只要表面上配合他,把面子给他做足了。”



    “至于这地亩税嘛……咱们报多少是多少,那些泥腿子懂个屁的账本?到时候随便糊弄一下也就过去了。”



    “所以啊,大家都把心放肚子里,回去该吃吃,该喝喝。”



    “等大军进城,咱们带着家丁把街道一封,别让乱民冲撞了节帅的大驾,这首功就是咱们的!”



    一众小族长听得心花怒放,纷纷对李老千恩万谢,随后欢天喜地地散去了。



    等到密室里只剩下李族长一人时,他脸上那种慈祥从容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静静地坐着,听着门外他们远去的、互相恭维的笑声,直到那笑声彻底消失在夜色中。



    然后,他才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轻轻吹去浮沫,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地凝固成冰。



    “呸!一群只看得懂田契,看不懂时局的田舍翁!”



    李族长厌恶地擦了擦刚才拍过陈家族长肩膀的手,眼神冰冷。



    他缓步走到祠堂正中,看着那一排排密密麻麻的祖宗牌位,目光最终落在了最上方、也最显赫的那一块牌位上。



    那是他的祖父。



    族谱秘辛中,有寥寥数语,记载了那段血腥的过往。



    “唐光启中,蔡贼孙儒肆虐江淮,兵锋指于豫章。”



    “时,贼众号称‘吞山’,所过无孑遗,城中粮尽,易子而食。”



    “吾祖讳(hUì)(某),为主簿,佐守将拒贼。”



    “见城将破,阖城百姓如在汤火,乃夜开西门,迎‘义师’入城。”



    “因之,合族得免于屠,更受田七百顷,遂为洪州冠族。”



    族谱上的字迹,冰冷而功利,将一场血流成河的人间惨剧,轻描淡写地化作了家族崛起的赫赫功勋。



    而他,则是亲身经历者。



    当年的那场大乱席卷洪州时,他还是个半大的小子。



    他亲眼见过,城中粮尽,饿疯了的人们开始“人相食”时,是何等的人间地狱。



    他的祖父,当时还是刺史府主簿,然后抓着他的肩膀,强迫他看向那满目疮痍、尸横遍野的修罗场。



    祖父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近乎疯魔。



    “看清楚了,这就是忠诚的下场。”



    “这世道,仁义道德,不过是写在纸上的废话。守一隅之忠,便是全族之不忠。”



    说完,祖父站起身,再也没有看他一眼,转身走向了不远处的西门。



    在少年李某惊恐的注视下,那几个平日里对他祖父恭敬有加的士卒,在短暂的犹豫和对视后,终于咬着牙,合力转动了那沉重的绞盘。



    在一片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中,那扇决定洪州命运的大门缓缓打开,迎进了城外那支同样残暴的“义师”。



    也为李家,搏来了这泼天富贵。



    李族长的视线下移,落在了那牌位下方蒙尘的族训上。



    那里用篆体刻着一行小字,每一个字都仿佛浸透了血与权谋的味道。



    “审时度势,方得长久。”



    他低声喃喃,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那牌位里的鬼魂说:“祖父,孙儿明白了。”



    “成王败寇,自古皆然。”



    “我今日所为,不过是效仿您当年的故智,为李家再搏一个百年富贵罢了。”



    他转身走到书架后的暗格前,取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名册。



    那上面详细记录了陈、张、王等几家隐瞒田产、私藏兵甲的罪证,甚至还有几家李氏旁支的黑料。



    变通?



    刘靖那把刀都快砍到脖子上了,还想变通?



    他李家作为洪州首富,目标太大,想要在这次鼎革中活下来,甚至更进一步,光靠献城是不够的。



    必须得有投名状!



    他心里想得更远。



    这份名单送出去,若刘靖用了,我李家便是首功。



    若刘靖不用,反倒拿此事来要挟我,那我手里这些家族的把柄,就是我日后在洪州城内合纵连横、架空他刘靖的本钱!



    “管家!”



    李族长冲着门外低喝一声。



    一名心腹老仆推门而入,在听到李族长的命令后,身体微不可察地一颤,但随即低下头,恭敬地应诺。



    “去,把这份名单连同咱们李家答应捐献的二十万贯‘助军银’和千亩良田的地契,一并封好。”



    李族长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声音森寒。



    “刘节帅一到,便送去。”



    “就说我李家深明大义,愿做这洪州士林的表率。”



    “至于陈、张这几家……”



    “哼,他们若是敢‘阳奉阴违’,甚至‘意图谋反’,老夫愿替节帅大义灭亲,清剿这些不知死活的土豪劣绅!”



    舍“彼”之血肉,以全“我”之骨身,天经地义。



    李族长那阴冷的笑声在密室内沉沉回响,透着股比刀锋还要锐利的杀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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