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刘定难(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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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他缓缓走动,衣摆擦过地面的沙沙声像是一道沉重的军令。



    金色的丝线在火光中明灭不定,勾勒出山峦的沉稳与龙纹的夭矫,那种流动在玄色锦缎上的冷冽光泽,映出了一派君临天下的庄严神相。



    柴根儿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他看着自家主公,想起平日里那些所谓“大王”、“节帅”的草莽气,再看眼前这尊宛若行走于人间的神?。



    那一刻,他终于明白,自己跟随的不仅仅是一个能带他们吃饱饭的主公,而是一个能让这乱世重新变得“规矩”的皇!



    那种睥睨天下的气势,让他只想立刻跪地膜拜,而后拔刀为之死战!



    而在人群不起眼的一个角落里,一名做客商打扮的中年人,此刻却面色惨白,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连手中的茶盏都端不住,“叮”的一声磕在案几上。



    他是淮南徐温派来的探子,本是抱着看笑话、探虚实的心思来的。



    在他想来,这刘靖不过是个运气好的草头王,沐猴而冠罢了。



    可眼前这一幕,却让他感到透骨的寒意。



    “完了……这哪里是什么草头王……”



    他死死盯着那道威严的身影,心中翻起惊涛骇浪。



    “能让这些桀骜不驯的武夫和迂腐顽固的儒生同时归心……这分明是潜龙出渊,已有帝王之相啊!”



    “回去必须立刻禀报大帅,这江南的天……要变了!”



    刘靖身着衮服,头戴爵弁,缓步立于堂中。



    三加之礼已毕。



    杜光庭亲自为他斟上一爵甜酒,此为“酌醴”。



    刘靖接过酒爵,一饮而尽。



    饮毕,便是整个冠礼的画龙点睛之笔??取字。



    杜光庭立于阶前,高声道:“靖者,定安止息,《尚书?无逸》言:嘉靖殷邦,至于小大,无时或怨。……贫道观你胸有山河,今逢乱世,群雄并起,生灵涂炭。你既有扫平四海、定国安邦之志,不如便取字??定难!”



    刘靖,刘定难!



    这两个字,在经历了衮服的视觉冲击后,此刻听在众人耳中,已不再是简单的表字,而是一句假以时日便能实现的预言!



    平定离乱,救民于水火!



    这两个字一出,满堂先是死寂一瞬,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



    “好字!好一个定难!”



    胡三公激动得满脸红光,率先击掌:“定天下之难,舍节帅其谁!”



    这一次,应和的不仅仅是刘靖的亲信,而是满堂宾客,无论心中作何感想,都齐声高喝:“恭贺节帅!贺节帅得字‘定难’!”



    声浪如潮,几乎要将屋顶掀翻。



    那名淮南探子混在人群中,也不得不跟着张嘴,只是那声音里,满是苦涩与惶恐。



    冠礼至此,方才圆满。



    前堂的盛宴还在继续,觥筹交错,喧闹不休。



    刘靖以身体不适为由,将敬酒之事交予季仲等人,自己则悄然退回了后院。



    穿过那道隔绝了两个世界的月亮门,前堂的喧嚣声浪顿时被厚重的墙壁与摇曳的树影吞没。



    后院的小花厅内,早已备下了一桌精致的家宴,没有山珍海味,皆是刘靖平日爱吃的几样小菜。



    崔莺莺、崔蓉蓉、钱卿卿,都已在此等候多时。



    她们没有资格参与前堂那场属于男人们的政治盛典,却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听着前院传来的阵阵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心中既是骄傲,又是期盼。



    当刘靖身着那身威严的衮服,头戴爵弁,出现在门口时,花厅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崔莺莺正欲起身相迎,可当她看清丈夫此刻的模样时,整个人都怔住了。



    眼前的男人,与平日里那个会为她画眉、会与女儿嬉闹的丈夫判若两人。



    那身玄色的衮服,料子厚重,剪裁合体,将他挺拔的身形衬托得愈发伟岸。



    衣袍上用金线绣出的山川龙纹、华虫火象,在烛火的映照下,流淌着一种沉甸甸的光泽。



    这不再是寻常的华服,而是权力的象征,是地位的彰显。



    平日里温润如玉的面容,在此刻被这深沉的玄色与繁复的九章纹一衬,竟透出一种令人不敢逼视的威严。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那股从尸山血海中杀伐出来的煞气,与这身代表着天下正朔的礼服完美融合,形成了一种独一无二的气场。



    这不再是她熟悉的那个俊朗夫君,而是一位真正手握千军万马、执掌万民生死的乱世雄主。



    崔莺莺只觉得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一股热流不受控制地涌上脸颊,烧得她耳根都有些发烫。



    她下意识地垂下眼帘,竟有些不敢再与他对视。



    不止是她,一旁的崔蓉蓉和钱卿卿也是如此。



    崔蓉蓉此刻也是心如鹿撞,捏着手帕的指节微微发白,双腿不由得夹紧。



    而出身吴越王府的钱卿卿,更是被这股气势震慑得心神摇曳。



    她父王钱?虽也穿过王袍,却多是享乐的富贵气,何曾有过这等开创基业、气吞山河的雄主之姿?



    三个女人,皆是红了脸庞,心口如被鹿撞。



    平日里看惯了他温润随和的模样,只觉亲近。



    可今日这身衮服加身,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霸道,让她们只看一眼便觉心慌气短,连呼吸都乱了。



    可偏偏这样一位高高在上的雄主,却是她们的夫君,是她们帐中最亲密的人。



    这种念头一转,原本的敬畏便瞬间化作了似水的柔情与难以言说的羞耻。



    让人只想低下头,敛去一身傲骨,任由他予取予求。



    “爹爹!”



    两道小小的身影打破了宁静。桃儿和岁杪迈着小短腿,像两只归巢的乳燕,扑了过来。



    桃儿胆子大些,一把抱住刘靖的大腿,仰着红扑扑的小脸,好奇地指着他头上的爵弁:“爹爹,你今天戴的帽子好奇怪呀!像庙里的神仙!”



    岁杪则有些害怕,躲在姐姐身后,怯生生地看着这身从未见过的“新衣服”,不敢上前。



    刘靖踏入后院,隔绝了前堂的喧嚣,他下意识地长舒了一口气,那一直紧绷着的肩膀,瞬间松弛下来。



    看到妻女都在,他脸上露出了笑容。



    他俯身将两个女儿一把抱起,衮服的威严瞬间被父女间的温情所消解。



    刘靖刮了刮桃儿的小鼻子,笑道:“爹爹今天不是神仙,是长大了。”



    他抱着女儿们走到桌边,目光扫过众人。



    崔莺莺眼中的崇拜与爱意,崔蓉蓉脸上欣慰的笑容,钱卿卿那带着一丝敬畏的温柔,都让他心中无比熨帖。



    刘靖走过去,没有先坐下,而是伸手摸了摸崔莺莺为他整理好的衣角,轻声道:“还是这儿……让人觉得安生。”



    一句“安生”,道尽了前堂的风起云涌与后院的岁月静好。



    崔莺莺冰雪聪明,立刻听懂了丈夫话语里的疲惫与释然。



    她走上前,想要为他宽衣。



    当她那双素手触碰到冰冷威严的金线龙纹时,指尖竟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仿佛触碰到了某种令人敬畏的图腾。



    刘靖感觉到了她的紧张,反手握住了她的柔夷。



    他的掌心温热而有力,瞬间透过冰冷的礼服传了过来。



    权力的冰冷与掌心的温热在这一刻交汇,崔莺莺抬起头,撞进那双深邃而温柔的眸子里,心中的慌乱瞬间化作了满腔的柔情。



    她柔声道:“夫君在外定天下之难,妾身等在内,必为夫君守好这个家,不让夫君有半分后顾之忧。”



    这一刻,金戈铁马的宏图霸业,与后院的儿女情长,完美地交融在一起。



    家宴的温馨,暂时抚平了刘靖心中的波澜。但当夜深人静,他独自一人坐在书房时,那份属于枭雄的焦虑再次涌上心头。



    案几上,一份来自饶州炮兵营的加急,如同一盆冷水,浇灭了他及冠的所有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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