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风流韵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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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行……使君这脑子里装的治世良策,老朽便是再活五十年也想不出啊!”



    “誊录之法若成,寒门士子必当死心塌地!”



    誊录!



    这一招,太毒了,也太绝了。



    以往科举,世家子弟自幼有名师指导书法,用的是洁白坚韧的剡藤纸,磨的是香气袭人的易水古墨。



    那一手符合“干禄字书”规范的漂亮楷书,还没看文章,便已先声夺人,得了考官三分好感。



    而寒门子弟呢?



    买不起好纸笔,甚至在寒风中手冻得僵硬,字迹难免枯涩潦草。



    往往文章还未入眼,便因这“卷面不洁”先被黜落了下乘。



    更别提那些暗中约定的特殊笔迹、墨点记号,更是世家与考官之间心照不宣的“暗门”。



    “如今这一誊录……”



    胡三公喃喃自语,眼中满是震撼。



    所有卷子,无论原稿是锦绣文章还是草纸涂鸦,最终呈现在考官面前的,都是一模一样的朱笔吏书,字字方正,笔笔规范。



    没了字迹的干扰,没了暗号的指引,考官只能,也必须只看文章里的真知灼见。



    胡三公走后,青阳散人摇着羽扇迈步而入。



    两人对坐,案上铺着饶、信、抚三州的舆图。



    图上插满了象征驻军的小旗,那是刘靖这半年来打下的江山。



    “地盘打下来了,得有人守。”



    刘靖指着舆图,“饶、信、抚三州刺史的人选,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人心就要浮动了。”



    “我意属张贺、吴鹤年与施怀德。”



    刘靖沉吟道,“这三人从丹徒镇起就跟着我,一路出生入死,忠心可鉴,知根知底。用他们,我放心。”



    青阳散人微微一笑,手中羽扇轻摇,并未直接反驳,而是缓缓道。



    “吴鹤年与张贺,一文一武,确实可当大任。”



    “但这施怀德……”



    他摇了摇头,“让他做个司马、长史,当个副手绰绰有余。”



    “可若让他主政一州,治理民生钱粮,协调世家关系,怕是力有未逮。”



    “若是出了乱子,反而误了使君的大计。”



    刘靖眉头微皱:“那依先生之见?”



    “户曹参军徐二两,精于算计,善理钱粮,是个管家的好手,可去信州。”



    青阳散人缓缓道出第二个人名,“还有婺源县令方蒂。”



    “这大半年来,婺源被他治理得井井有条,水利、农桑皆有建树,是个不可多得的能臣干吏。”



    刘靖手指摩挲着茶杯边缘,有些犹豫。



    “徐二两倒也罢了,资历尚够。可那方蒂……”



    “若是骤然提拔为一州刺史,一方诸侯,只怕难以服众,反而在官场上惹来非议,说是幸进之臣,反而害了他。”



    “此事易耳?”



    青阳散人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使君可任命胡公遥领饶州刺史,以方蒂为饶州别驾。”



    刘靖眼睛猛地一亮。



    遥领!



    妙啊!



    既是遥领,胡三公只需挂个名头,坐镇歙州不动,继续当他的歙州别驾。



    那实际管理饶州庶务的权利,自然就落到了前去任职的别驾方蒂头上。



    名义上,方蒂只是一州佐官,堵住了资历浅的非议。



    实际上,他却行使着刺史的权柄,给了他施展才华的舞台。



    “先生高见!”



    刘靖抚掌笑道,当即对门外的朱政和吩咐道:“政和,快去请胡公回来!就说我有要事相商,请他务必折返。”



    片刻后,胡三公去而复返,额上还带着些许薄汗,显然是走得急了。



    “使君召老朽回来,可是科举之事还有遗漏?”



    胡三公拱手问道。



    刘靖亲自扶他坐下,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道:“胡公,非是科举,而是这饶州刺史的人选,我想请您老出山,暂摄其职。”



    胡三公一怔:“使君,老朽年迈,且这饶州刚定,事务繁杂,老朽怕是有心无力啊。”



    “胡公勿急,听我把话说完。”



    刘靖微微一笑,目光投向一旁的青阳散人,接着道:“我意欲任命您为饶州刺史,但这只是遥领,您老依旧坐镇歙州,不必奔波。”



    “至于饶州的庶务,我打算让方蒂出任别驾,替您老去跑腿办事。”



    “胡公,劳您暂摄饶州,这担子可不轻啊。”



    这不仅是任命,更是试探。



    胡三公人老成精,听到“遥领”二字,再听到“方蒂”的名字,眼珠一转,便品出了其中的滋味。



    让他遥领,实权给方蒂。



    他代表的是歙州旧有的士族门阀。



    刘靖这是在问他:愿不愿意把实权让给方蒂这样的新贵,自己只拿个虚名供着?



    胡三公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通透。



    他明白,这是大势所趋。



    新贵崛起已不可阻挡,与其硬顶,不如顺水推舟,卖个人情。



    他缓缓起身,郑重一揖:“老朽年迈,早已无力庶务。”



    “能借这把老骨头,为使君替方别驾压一压阵脚,那是老朽的福分。”



    “饶州之事,老朽只挂名,不干政。”



    只挂名,不干政。



    刘靖深深看了他一眼,点头道:“胡公高义。”



    胡三公并未起身,反而身子压得更低了些,语气带着几分恳切:“使君,老朽还有个不情之请。”



    “家中长孙胡安,虽读了几本圣贤书,却有些愚钝,做不得文章。”



    “老朽斗胆,想让他去那新设的‘军器监’,哪怕做个典库的小吏,跟着学点实学,也强过在家做个膏粱子弟。”



    刘靖目光微闪。



    “准了。”



    他嘴角微扬:“让他去找妙夙,若能吃苦,便是造化。”



    站在门旁侍立的朱政和,垂首听着,面上波澜不惊,心跳却快了几分。



    方蒂是他的好友,能有此造化,他打心底里高兴。



    但他更敏锐地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自家主公开始大肆分封刺史了。



    那这“歙州刺史”的小庙,怕是有些装不下这尊大佛了。



    日后是自领节度使?



    还是……王?



    朱政和悄悄握紧了袖中的笔管,只觉前程似锦,这艘船,他是上对了。



    一番商议,尘埃落定。



    饶州刺史由胡三公遥领,方蒂任别驾,权知州事。



    信州刺史归了徐二两,张贺为别驾,辅佐军务。



    抚州刺史则给了吴鹤年,林博任别驾。



    林家这次押上了身家性命,林博又有真才实学,刘靖自然要投桃报李,千金市骨。



    至于各州长史、司马及六曹主官,亦是一一敲定。



    随着这道命令下去,歙州府衙内的官员几乎人人擢升,空出的一大半位置,正好留给腊八科举选拔上来的才俊。



    正事谈完,朱政和入内禀报:“使君,进奏院林院长求见。”



    青阳散人闻言,脸上露出一抹促狭的笑容。



    他起身告退,路过刘靖身边时。



    那眼神分明在说:使君好自为之。



    如今这歙州城内,关于自家刺史和那位才女院长的流言蜚语,早已是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



    刘靖无奈摇头失笑。



    片刻后,一阵香风袭入。



    林婉身着官服,迈步走进公舍。



    即便是一身板正的官袍,也难掩其清丽姿容,反而更添了几分干练。



    她手里抱着一摞厚厚的账册,神色肃然,俨然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刘靖亲自点茶,推至她面前:“这么冷的天,喝口热茶暖暖。”



    两人寒暄两句,林婉便摊开账册,开始汇报。



    “使君,这是进奏院上月的账目。《邸报》共发行二十四期,耗费颇巨。”



    “纸张、墨锭、加上往来驿马的草料钱,共计亏损五百余贯。”



    她指尖在密密麻麻的账目上划过,抬起头,眼神清亮:“不过,下官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



    “特别是信、抚大捷后,不少商贾嗅到了商机,争着要在咱们报上露脸。”



    “尤其是那个叫钱汇通的行商,上次在报上登了招幌后,显然得了不少好处。”



    “这次他一口气包下了接下来三期最为显眼的版面,连定钱都付了。”



    “这说明战乱之后,商路已通,民生正在复苏。这时候亏钱铺路,换来的是商贾对咱们歙州的信心。”



    “这笔买卖,做得值。”



    刘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不错。”



    刘靖点头,“我早说过,这买卖头两三年就是个赔钱赚吆喝的。如今能有进项,已是意外之喜,不必气馁。”



    “还有一事。”



    林婉声音微沉,指尖点在一行不起眼的记录上:“这几日有几笔来自洪州的大宗买卖。”



    “买家不问价格,只要关于‘科举细则’的那一期邸报,且一买就是百份。”



    “买报纸不为看,只为囤。”



    她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洪州那边,怕是急了。”



    “他们在琢磨咱们的科举,要么是想效仿,要么……是想从中作梗。”



    “下官已命暗桩盯紧了这几条线,一有异动,即刻回报。”



    “盯着他们。”



    刘靖冷笑:“既然他们想学,那就让他们学个画虎不成反类犬。”



    接着,两人又商议了在饶、信、抚三州设立进奏分院的事宜。



    公事谈毕,屋内的气氛便柔和了下来。



    刘靖端起茶盏,看着她略显消瘦的脸庞,心中那根弦动了动。



    “近日若是得闲,去府里坐坐。”



    他温声道:“幼娘常念叨你,说也许久未见你了。”



    林婉垂着眸子,盯着那浮沉的茶叶,长长的睫毛颤了颤。



    良久,她轻声道:“下官省得,改日便去拜会。”



    声音虽轻,却并未拒绝。



    公事聊完了,私话也叙了,本该是送客的时候。



    可刘靖看着她那张清丽却略显消瘦的脸庞,鬼使神差地多了一句嘴。



    “你也老大不小了。”



    他手指摩挲着茶盏边缘,语气尽量显得随意,像个关心下属的长辈:“你阿爷给我来信了,让我劝一劝你。”



    “若是有看顺眼的才俊,哪怕是寒门子弟,只要人品端正……”



    话音未落,林婉猛地抬起头。



    那双平日里总是冷静自持的眸子,此刻却似有一汪春水被搅乱,波澜涌动。



    她定定地看着刘靖,突然展颜一笑。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促狭,几分自嘲,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



    “使君莫不是糊涂了?”



    她身子微微前倾,逼视着刘靖,“如今这歙州城内,上至官吏,下至贩夫走卒,谁人不知下官与使君的‘风流韵事’?”



    “顶着这般名声,使君让下官嫁谁?又有何人敢上门求亲?何人敢娶?”



    刘靖顿时语塞。



    他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眼神有些飘忽:“这……流言止于智者……”



    “智者?”



    林婉站起身,理了理衣袖,动作优雅而从容。



    她目光幽幽地落在他脸上,朱唇轻启,声音轻得像是叹息,却字字如刀,直直扎进刘靖的心里。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那是当初在丹徒镇,她和离那日,眼前这个男人念给她听的。



    如今,她把这句诗还给了他。



    言罢,林婉不再看刘靖一眼,敛衽一礼。



    “下官告辞。”



    转身,离去。



    那道背影决绝,不留半点余地,只留下一阵淡淡的幽香,在公舍内久久不散。



    刘靖僵在原地,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



    良久,他看着那空荡荡的门口,只能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消散在冬日的寒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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