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邻居(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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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血在滴。



    程巢站在门口,左手垂在身侧。一道口子从手腕延伸到手肘,皮肉翻卷,白森森的骨头露在外面。血顺着指尖往下滴,啪嗒,啪嗒,落在地上,和暗黑色的液体混在一起。



    他身上都是血。



    有丧尸的,那种黑褐色的,凝固了,像一层硬壳贴在衣服上。也有他自己的,左臂上那道伤口还在淌,新鲜的热血,在冷空气里冒着白气。脸上青一块紫一块,额头上一道口子,被L型的爪子划开的,现在结了血痂,深紫色的,像条蜈蚣趴在眉骨上。



    但他的眼睛很亮。



    亮得吓人。像两颗在黑夜里燃烧的火星,跳动着,不肯熄灭。



    他赢了。



    他和"老爹"联手,干掉了那两只L型丧尸。他用砍刀把它们的脊椎一节一节砍断,看着它们在地上痛苦挣扎,哀嚎,最终变成一滩不会动的烂肉。



    那种感觉从胸腔深处往上涌,烧得手指发烫,握着刀的手在抖。他喜欢这种感觉。曾经高高在上的L型,现在就在脚底下,永远不会动了。



    活着的,是他。



    死的,是它们。



    这才是对的。



    "宿主,身体多处受伤。左臂撕裂伤,额头划伤,多处软组织挫伤。建议立即进行伤口处理。是否需要我??"



    "不用。"



    程巢打断老爹的话。他的声音很哑,像砂纸磨过。



    老爹的声音像冷铁敲在墙上,没感情。它知道宿主的脾气,也不多说了,头盔上的蓝灯闪了一下,安静下来。



    程巢往前走。每一步都很沉。腿像灌了铅,膝盖发软。血还在滴,拖了一条暗红色的线,从那两团烂肉,一直拖到他的"巢"门口。



    风里飘来一股味道。



    不是铁锈,不是血腥,是肉香。



    很淡,混在土腥气里,混在西北风里,像黑夜里的一颗星,抓着鼻子。



    程巢停下脚步,转过头。



    几米外,一个用石头垒起来的灶台。不高,歪歪扭扭的,石头都是捡来的,棱角分明,手摸上去硌得慌。上面架着一口锅,锅沿已经锈了,边沿有一圈黑色的积碳。锅底下的火已经灭了,还剩下一点余烬,冒着青烟,偶尔有个火星子跳出来,"噗"的一声,灭了。



    锅里还在咕嘟。



    热气从锅盖的缝隙里冒出来,白色的,带着香味,在冷空气里飘啊飘。



    程巢走过去。



    他掀开锅盖。



    肉汤。



    深褐色的汤汁在沸腾,肉块在里面翻滚,随着热气上下起伏。他认得那块肉,昨天那只变异兔子的后腿,大腿骨还露出来一截,白森森的。还有几样东西,绿色的,叶子的形状,边缘有锯齿,他叫不出名字。野菜。



    这地方冬天也能挖到野菜。背阴的山坡,积雪下面,枯草丛里。苣荬菜,苦菜,还有几种他说不上名。苦得很,但能活命。



    他把锅盖放下,没说话。



    他没用刀子没用铲子,直接用手。



    手指伸进热汤里,烫了一下,没缩回来。他像感觉不到烫一样,一把抓起肉块,还有野菜,塞进嘴里。很烫,很香。胃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然后就开始抽搐。太长时间没吃过热乎的东西了。那些罐头,那些干粮,吞下去像吞石头,噎得人翻白眼。但这个不一样。这个顺着食道往下流,像一条火线,一直烧到胃底,暖和。



    他没停。



    一碗,又一碗。锅里的汤越来越少,肉块越来越少。他吃得很快,像怕被人抢走一样。左手还在流血,血顺着指尖滴在锅里,但他不在意。肉汤混着血,更香。



    很快,锅里只剩下一点底。



    他弯下腰,用手去捞。把那些粘在锅底的肉渣,那些沉下去的野菜叶,全部捞出来,塞进嘴里。吃得很干净,连一点渣都不剩。



    打了个嗝。



    饱了。



    那种饱胀感从胃里往全身蔓延,连左臂上的伤口都不那么疼了。



    程巢站起身,往旁边看。



    那个破屋子,就在地窖边上,不到五米远。门是木板拼的,上面有好几道裂缝,风一吹就"吱呀"地响。现在门缝后面,有一只眼睛在往外看。



    黑眼珠,白眼球。小花。



    她一直都在那里。看着他从外面走回来,看着他吃肉,看着他放下碗。



    程巢没说话。



    他拿起那个铁碗,碗已经空了,碗底还留着一点肉汤的油渍。走到破屋子门口,把碗放在地上。



    咚的一声。铁碗和地面碰撞,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午后,像是心跳。



    然后他转身,回了自己的"巢"。



    身后的门吱呀一声,开了。很轻的脚步声,"沙沙"的,像是小兽在移动。铁碗被拿走了。



    程巢靠在墙角坐下。左臂的伤口还在流血,很疼,但他说不上来是一种什么样的疼。麻木,尖锐,又带着一种钝钝的钝痛。他从老爹的储物空间里拿出一卷纱布,单手缠。缠得很笨拙,但至少血止住了。



    他闭上眼睛。



    嘴角勾起一抹笑容,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有这样一个"邻居",似乎也挺不错的。



    二



    灶台里的火很小。



    她把最后一点柴火塞进去,用枯树枝拨了拨,火星溅出来,落在她的手上。她缩了一下,没叫出声。那点火星很快就灭了,只留下一点黑痕。



    锅里的汤在咕嘟。



    热气从锅盖的缝隙里冒出来,白烟袅袅的,把她的脸遮住了一半。她的手很粗糙,指节发红,上面有好几道小口子,那是挖野菜的时候被冻的。指甲里嵌着泥土,洗不掉。她把手在衣服上擦了擦,又去摸了摸锅沿,不烫了。



    然后她坐在灶台边,抱着膝盖,等着。



    门缝外面,天是灰的。十月底的山区,西北风跟刀子似的,卷着沙土从门缝里钻进来,刮在脸上像砂纸。她缩了缩脖子,把那件破棉袄裹紧。棉袄是她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有点大,袖子长出来一截,她卷了好几道,还是往下掉。



    她在等那个人回来。



    那个人??程巢。



    虽然他很少说话,眼神很冷,像冬天井里的水。但她能感觉到,他不坏。



    真的,比起村里那些人,他不坏。



    那些人说她是灾星,说是因为她村子才丧尸成灾。他们想把她扔进井里,想把她赶出去。只有程巢,那天晚上,他拿着刀站在井边,对那些人说了一句话。



    "滚。"



    就一个字。



    那些人就跑了,像老鼠见了猫。



    她不知道为什么他们那么怕他,但她不怕。或者说,她也怕,但更多的是……感激?她不知道这个词对不对。她没读过多少书,字认得不多,但她知道,如果没有程巢,她早就死了。



    咚,咚,咚。



    心跳很快,又跳得很疼。



    她害怕。他出去了好几个小时。他说去那边看看,那边有丧尸群。他说很快就回来。现在已经快到晌午头子了,他还没回来。



    如果他死了怎么办,如果他回不来了怎么办。



    她把额头抵在膝盖上,闭上眼睛。祈祷。不是祈祷什么神仙菩萨,那些东西早就不灵了。她只是……在心里,一遍一遍地说。



    回来吧。



    回来吧。



    脚步声。



    咚。咚。咚。



    越来越近了。很沉,很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心脏上。她抬起头,透过门缝往外看。



    他回来了。



    门缝里出现了一个影子。



    很高,很壮,身上全是血。血是黑色的,暗红色的,已经干了,结成痂,粘在衣服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额头上一道口子,血痂深紫色的,像条蜈蚣趴在眉骨上。眼睛下面有两道黑紫色的印记,那是拳头砸的。



    他站在门口,看着锅。



    她的手抖了一下。



    他走过来了。脚步声啪嗒啪嗒的,每一步都带着血。他在灶台前面停下,低头,看着锅。然后他掀开了锅盖。



    热气涌出来,把他的脸遮住了。



    她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的手。那只手伸进锅里,直接伸进了滚烫的汤里。烫吗?不疼吗?他的手没有抖。



    一把,抓起肉块,还有野菜,塞进嘴里。咀嚼,吞咽。又是咀嚼,又是吞咽。



    他吃得很急,像饿狼,又像好几天没吃饭的人。锅里的汤越来越少,肉块越来越少。她看着他的喉结在动,一下一下的。



    很快,锅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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