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龙袍加身皇帝的烦恼(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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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称帝前的“准备工作”



    公元915年正月初五,春节刚过,太原城里还飘着年味。



    晋王府(很快就要改叫皇宫了)里,李存勖正在试穿新做的龙袍。



    “大王,这身怎么样?”裁缝小心翼翼地调整着袖口。



    李存勖对着铜镜转了个身,镜中人身穿明黄色龙袍,上绣十二章纹,头戴通天冠,确实有几分帝王气象。



    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颜色……是不是太亮了?”他皱眉。



    “回大王,这是按《周礼》定的,天子正色。”礼官在一旁解释。



    “还有这帽子,太重了。”李存勖晃了晃脑袋,“戴一天不得脖子疼?”



    礼官赔笑:“大王登基大典,只需戴几个时辰……”



    “几个时辰也够受的。”李存勖脱下帽子,扔到一边,“行了,就这样吧。”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雪景。太原城的百姓还在过年,街上有孩童在放鞭炮,噼啪作响。



    “大王。”张承业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李存勖没回头:“张公,你还是要劝我吗?”



    张承业走到他身边:“老臣不敢。大王既然心意已决,老臣只能尽力辅佐。但有几件事,必须在大王登基前说清楚。”



    “说吧。”



    “第一,登基之后,大王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任性了。不能再亲自冲锋陷阵,不能随意出入市井,不能……”



    “我知道,我知道。”李存勖有些不耐烦,“当了皇帝就是笼中鸟嘛。”



    “第二,”张承业继续说,“朝廷制度要完善。现在咱们还是军府那一套,打天下可以,治天下不行。需要设三省六部,定官制,修律法……”



    “这些事你去办。”李存勖摆摆手,“你办事,我放心。”



    张承业心中苦笑:大王还是这么想当然。治国哪有那么容易?



    “第三,”张承业声音严肃起来,“登基大典,不能太铺张。现在国库虽然有些积蓄,但连年征战,百姓困苦。若大操大办,恐失民心。”



    李存勖想了想:“这个可以。一切从简。”



    张承业松了口气。他还真怕李存勖非要搞个什么“千古第一登基大典”。



    二、劝进戏:郭崇韬的“政治智慧”



    虽然李存勖决定称帝,但按照规矩,不能自己说“我要当皇帝”,得下面的人“劝进”。



    于是,一场“劝进大戏”开演了。



    正月十五,元宵节。太原文武百官齐聚晋王府,名义上是赏灯,实际上是“劝进预备会”。



    宴会进行到一半,郭崇韬(新任枢密使)站起来,端着酒杯:“诸位,我有一言。”



    全场安静。



    “自我等跟随晋王以来,灭燕破梁,威震天下。然天下不可久无主,晋王功高德厚,当顺天应人,正位称尊!”



    话音刚落,周德威立刻接上:“郭枢密说得对!大王若不登基,我等将士血战为何?”



    接着,李嗣源、李存璋等将领纷纷附和。



    文官这边也不甘落后,一个个引经据典,从尧舜禹汤说到汉高祖、唐太宗,总之一个意思:大王您不当皇帝,天理不容!



    李存勖坐在主位,端着酒杯,面带微笑,就是不说话。



    这是套路??得推辞三次,才能显得“勉为其难”。



    果然,等大家都说完了,李存勖放下酒杯:“诸位心意,我心领了。但我何德何能,敢窥大位?此事休要再提。”



    第一次推辞,完成。



    三天后,百官联名上书,洋洋洒洒万言,还是劝进。



    李存勖批复:“卿等所请,非分之想。望以国事为重,勿复多言。”



    第二次推辞,完成。



    又三天,太原百姓“自发”组织请愿团,上万人在王府前跪求:“请晋王登基,以安天下!”



    李存勖“不得已”,亲自出来安抚:“父老乡亲们,快起来。此事……容我再想想。”



    第三次推辞,完成。



    三辞三让的戏演完了,接下来就是筹备登基大典。



    张承业看着这一切,想起当年朱温篡唐时,也是这套流程。历史总是在重复,只是换了主角。



    三、年号之争:文官们的“学术辩论”



    定下登基后,第一个问题来了:年号用什么?



    这可不是小事。年号代表着新政权的“气象”,得吉利,得有深意,还不能跟以前的重复。



    李存勖把这事交给了郭崇韬。



    郭崇韬找来一帮文人,关在屋子里讨论了三天,提出了十几个选项:



    “天佑”、“天成”、“天福”、“天顺”、“同光”、“贞明”、“长兴”……



    每个年号都有一堆解释,什么“取自《易经》”、“出自《尚书》”、“象征天下大同”之类的。



    郭崇韬头都大了,干脆把名单呈给李存勖,让皇帝自己选。



    李存勖看完,想了想:“就用‘同光’吧。”



    “同光?”郭崇韬问,“大王……不,陛下为何选这个?”



    “同光,天下同享光明。”李存勖说,“我要让天下人都过上好日子,不再有战乱,不再有饥荒。”



    这话说得很真诚,郭崇韬都有些感动了。



    但他不知道,李存勖选这个年号,还有另一个原因:他父亲李克用曾被唐朝封为“陇西郡王”,赐姓李,算是“光复大唐”的一支。用“同光”,有“与大唐同光”的意思。



    国号也定了:大唐。



    当然,后世为了区分,会叫它“后唐”。但在当时,李存勖认为自己就是大唐正统,是“中兴之主”。



    四、登基大典:从晋王到皇帝



    公元915年三月十五,春分,黄道吉日。



    太原城被装扮一新。主要街道铺了黄土(象征“黄道吉日”),洒了清水。家家户户门口挂起灯笼??虽然白天用不上,但图个喜庆。



    晋王府(现在该叫皇宫了)前,搭起了九丈高的受禅台。台下,文武百官按品级站立,从一品到九品,排出去好几里地。



    最前面的是军方将领:周德威、李嗣源、李存璋等,都穿着新制的朝服,一个个昂首挺胸,但表情严肃??他们不习惯这身行头。



    文官这边以郭崇韬为首,后面是各州刺史、县令,还有从各地赶来“观礼”的藩镇使者。



    时辰到。



    礼炮九响(象征九五之尊),鼓乐齐鸣。



    李存勖穿着那身明黄色龙袍,戴着沉重的通天冠,一步一步走上受禅台。



    每走一步,礼官就高喊一句吉祥话:



    “一步登天??”



    “二步临朝??”



    “三步定鼎??”



    走到台上,转身,面向百官。



    张承业作为三朝老臣,代表群臣献上玉玺??其实是个新刻的,原来的唐朝玉玺早不知道哪去了。



    “臣等恭请陛下,即皇帝位,改元同光,定都太原,以安天下!”



    李存勖接过玉玺,高高举起。



    台下,数万人齐刷刷跪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如山呼海啸,震得李存勖耳朵嗡嗡响。



    这一刻,他三十三岁。



    从晋王世子到晋王,再到皇帝,他用了十年。



    父亲留下的三支箭,已经完成了两支半??朱温死了(虽然不是他杀的),刘仁恭父子灭了,契丹……暂时打退了。



    “平身。”他说。



    声音不大,但全场安静。



    五、第一次朝会:皇帝的“新体验”



    登基大典结束后,第二天就是第一次正式朝会。



    李存勖原本以为,朝会就是大家聚在一起,商量商量事。真坐上了龙椅,才知道不是那么回事。



    首先是时间:天没亮就得起床。寅时(凌晨三点到五点)就要准备,卯时(五点到七点)上朝。



    李存勖平时喜欢睡懒觉,这下可苦了。



    然后是规矩:怎么走,怎么站,怎么坐,怎么说话,都有严格规定。连咳嗽都得忍着,实在忍不住,得用手捂住嘴,还不能太大声。



    最烦人的是那些礼仪官,一个个板着脸,动不动就是“陛下,这不合礼制”、“陛下,这有失体统”。



    第一次朝会,主要议题是封赏。



    打仗的时候,李存勖承诺过:赢了之后,军饷翻倍,立功的封赏。



    现在该兑现了。



    但问题来了:钱不够。



    户部尚书(刚任命的)奏报:“陛下,国库现存钱三百二十万贯,粮一百五十万石。若按承诺封赏,需钱五百万贯以上……”



    李存勖皱眉:“差这么多?”



    “是。而且还要维持朝廷运转,发放官员俸禄,修缮宫殿……臣估算,至少还差三百万贯。”



    朝堂上一片沉默。



    将领们眼巴巴看着皇帝??仗打完了,该分钱了。



    李存勖想了想:“这样,封赏分三年发放。今年先发一半,剩下两年补足。”



    将领们面面相觑,虽然不满意,但也不好说什么。



    周德威站出来:“陛下,臣等愿与陛下同甘共苦。封赏之事,可以暂缓。但有一事,臣必须说??”



    “何事?”



    “军队整顿。”周德威说,“现在全国军队约二十万,但编制混乱,有的部队超额,有的不足。需要统一整编,定员定额,方能提高战力。”



    这是个好建议,但也是个麻烦事??整编意味着要动很多人的蛋糕。



    李存勖点头:“准。此事由你负责。”



    六、后宫问题:一个皇后的“诞生”



    登基之后,另一个问题浮出水面:后宫。



    李存勖有正妻韩氏,是当年李克用给他娶的,出身将门,性格刚烈。还有几个妾室,都是这些年陆续纳的。



    现在他当了皇帝,按礼制,该立皇后了。



    韩氏理所当然地认为,皇后非她莫属。



    但问题来了:韩氏无子。



    李存勖的长子李继岌,是一个妾室刘氏所生。刘氏年轻貌美,很得宠爱。



    这就尴尬了。



    立韩氏为后,她是正妻,名正言顺,但无子,将来继承人有问题。



    立刘氏为后,她有子,但她出身低微(父亲是个小军官),而且不是正妻。



    张承业建议:“陛下,按礼法,当立韩氏为后。至于太子,可以从长计议。”



    郭崇韬却有不同的看法:“陛下,如今非常时期,当以社稷为重。刘氏有子,可为皇后。韩氏可封为贵妃,以示尊崇。”



    两人争执不下。



    李存勖很头疼。他私下问刘氏:“你想当皇后吗?”



    刘氏很聪明:“臣妾听陛下的。只是……只是继岌那孩子,总被人说是庶出,在宫里抬不起头……”



    这话戳中了李存勖的软肋。他自己就是嫡子,知道嫡庶之别有多大。



    最后,他做了个折中的决定:同时立两位皇后。



    “什么?”张承业听说后,眼睛瞪得老大,“一帝二后?这……这不合礼制啊!”



    “礼制是人定的。”李存勖说,“韩氏为‘东宫皇后’,刘氏为‘西宫皇后’,平起平坐。”



    这简直是胡闹。但皇帝坚持,谁也拦不住。



    消息传出,朝野哗然。



    但李存勖不在乎。他是皇帝,他说了算。



    七、王彦章的“特殊待遇”



    登基之后,李存勖对王彦章的处置,也成了问题。



    按常理,俘虏的敌国大将,要么杀,要么关,要么劝降后任用。



    但王彦章软硬不吃,杀了吧,可惜;关着吧,浪费粮食;劝降吧,人家不干。



    李存勖想了个办法:给王彦章一个虚职??检校司徒,从一品,地位崇高,但没实权。还赐了宅子,配了仆人,待遇优厚。



    条件是:不能离开太原。



    王彦章的反应很有意思。他接受了官职,接受了宅子,但从不穿官服,从不参加朝会。每天就在宅子里练枪,或者读书。



    李存勖有时会去看他。



    “王将军,住得还习惯吗?”



    “比牢房强。”王彦章不冷不热。



    “何必如此?”李存勖叹气,“梁朝气数已尽,你在这里也是虚度光阴。不如出来做事,帮我训练军队……”



    “陛下,”王彦章打断他,“您要是再说这个,我就搬回牢房去。”



    李存勖无奈,只能作罢。



    但王彦章的存在,像一根刺,扎在很多梁朝降将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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