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火长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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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节子夜惊变



    丑时初刻,刘季述府邸。



    密室中,烛火将刘季述那张因兴奋而扭曲的脸映得忽明忽暗。他面前站着浑身湿透、瑟瑟发抖的马昭。



    “死了?当真死了?”刘季述的声音因激动而尖锐。



    “千、千真万确!”马昭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奴婢亲眼看着陛下喝下汤,不到一刻钟就捂着心口倒下,脸色发青,呼吸都没了!张承业那阉奴吓傻了,瘫在地上只会哭,奴婢趁机溜出来报信!”



    “好!好!好!”刘季述连说三个好字,眼中闪烁着贪婪与疯狂的光。



    他原本只是想在杨复恭动手前抢先一步,毒杀皇帝,然后嫁祸给张承业或者皇帝身边的其他人。这样一来,既能向杨复恭表功(他可以说自己“识破奸谋,抢先护驾”,虽然驾没护住),也能在混乱中攫取更大权力。



    他甚至想好了说辞:皇帝是误服了张承业进献的“补药”暴毙,而张承业是受朝中某位大臣指使,意图谋逆。届时,他刘季述就是“拨乱反正”的第一功臣!



    “你做得很好!”刘季述从怀中掏出一块沉甸甸的金饼,扔给马昭,“这是赏你的。等天亮大事定了,还有重赏!”



    马昭接过金饼,入手冰凉,心里却一片滚烫。他强压着恐惧,磕头道:“谢公公赏!只是……只是紫宸殿那边,张承业会不会……”



    “一个没根的东西,能翻起什么浪?”刘季述不屑地摆摆手,“你且在这里等着,哪也别去。待老夫去杨公那里,禀明此事!”



    说罢,刘季述不再理会马昭,匆匆换上一身庄重的紫袍,甚至还在腰间挂上了先帝赏赐的鱼袋,仿佛要去参加什么盛典。他唤来两名心腹宦官,低声交代几句,便急不可耐地出了门,乘上早已备好的马车,直奔杨复恭府邸。



    马蹄声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刘季述坐在车中,心脏狂跳,脑中已开始盘算着天亮后该如何“主持大局”,如何“安抚”朝臣,如何与杨复恭、韩全晦等人“商议”新君人选……



    他浑然不知,就在他马车离开后不久,一道灰影如鬼魅般掠入他府中后院,几个起落便找到了被软禁在一间厢房里的马昭之弟??一个十一二岁、瘦骨嶙峋的少年。灰影背起少年,悄无声息地翻墙而出,消失在夜色中。



    更不知,紫宸殿内,李晔好端端地坐在灯下,听着张承业的禀报。



    “刘季述已出府,往杨复恭处去了。马昭的弟弟,已被不良人救出,安置在安全处。”张承业低声道。



    “好。”李晔点头,“让灰鹊按原计划准备。刘季述这一去,杨复恭那边,也该有动静了。”



    他望向窗外,夜色浓稠如墨。



    丑时三刻,快到了。



    第二节火起



    杨复恭府邸,地下密室。



    当刘季述气喘吁吁、满面红光地将“皇帝暴毙”的消息说出时,密室内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杨复恭、王知古、韩全晦三人,齐齐盯着刘季述,眼神像在看一个疯子。



    “你……再说一遍?”杨复恭缓缓开口,声音嘶哑,眼中那抹不正常的红光剧烈跳动。



    “皇帝死了!就在半个时辰前,喝了马昭下的毒,暴毙了!”刘季述急切地重复,甚至带着几分邀功的得意,“杨公,这是天赐良机啊!咱们原计划是明日动手,如今皇帝自己死了,岂不更好?咱们只需立刻控制宫禁,宣布皇帝‘突发恶疾驾崩’,然后……”



    “蠢货!!!”



    一声暴喝,打断了刘季述的话。



    杨复恭猛地站起身,因为用力过猛,将面前的紫檀木匣都带翻在地,那枚“监国军印”滚落出来,在烛光下闪着冰冷的光。



    “谁让你自作主张的?!谁!!!”杨复恭目眦欲裂,指着刘季述,手指都在颤抖,“皇帝死了?死得这么巧?就在甲子日前夜?你当天下人都是傻子吗?!你当李克用、朱全忠、李茂贞都是三岁孩童吗?!”



    刘季述被骂懵了,讷讷道:“杨公,这、这不是省了咱们的事吗……”



    “省事?”韩全晦冷笑一声,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刘公公,你可知皇帝此刻暴毙,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朝中那些清流会怎么想?藩镇会怎么想?他们会相信皇帝是‘突发恶疾’?他们会相信这不是咱们动的手?”



    王知古也急道:“是啊刘公公!咱们原计划是明日皇帝‘探病’时动手,那时咱们准备周全,现场都是自己人,说是‘突发急症’或‘遭遇刺客’都行。可你现在……皇帝死在紫宸殿,身边只有张承业和马昭!张承业是皇帝的人,马昭是你的人!这、这如何说得清?!”



    刘季述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那、那怎么办?咱们就说张承业下毒弑君……”



    “张承业一个宦官,弑君动机何在?!”杨复恭抓起滚到脚边的监国军印,狠狠砸在地上,“砰”的一声闷响,金印将青砖砸出一个小坑,“这是弑君!是谋逆!是天下共诛之罪!没有足够的理由,没有周密的布置,这就是把刀递到别人手里,让他们来砍咱们的头!!”



    他胸口剧烈起伏,眼中红光越来越盛,显然赤焰散的药力在情绪激动下开始失控。他猛地看向韩全晦:“韩全晦!你现在立刻带人进宫!控制紫宸殿,控制所有知情人!尤其是张承业和马昭,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绝不能让消息泄露出去!”



    “是!”韩全晦不敢怠慢,转身就走。



    “王知古!”杨复恭又看向王知古,“你去告诉葛从周,计划有变,让他的人立刻进城,控制皇城各门!再派人飞马通知李茂贞,让他即刻起兵东进!快!”



    “是!”王知古也匆匆离去。



    密室里只剩下杨复恭和刘季述两人。



    刘季述跪在地上,面如死灰,喃喃道:“杨公,我、我是一片忠心啊……”



    “忠心?”杨复恭俯身,捡起那枚监国军印,用袖子仔细擦去上面的灰尘,忽然神经质地笑了起来,“呵呵……呵呵呵……也好,也好。既然事已至此,那便一不做,二不休!”



    他眼中凶光毕露:“甲子日,天命更易。皇帝‘暴毙’,乃是天意!本督便顺天应人,正位监国!看这天下,谁敢不从!”



    话音刚落??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伴随着剧烈的震动,从地面传来!紧接着,刺鼻的焦糊味和滚滚浓烟,顺着通风口涌入密室!



    “走水了!走水了!!!”



    凄厉的呼喊声,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泼水声、物品倒塌声,从地面清晰传来。



    杨复恭和刘季述脸色大变,冲出密室。只见府邸西侧,火光冲天!火借风势,正迅速蔓延,吞噬着屋舍廊庑!



    “怎么回事?!哪里起的火?!”杨复恭揪住一个连滚爬爬跑来的家仆,厉声喝问。



    “不、不知道啊!突然就烧起来了!西边角门那里,堆放的柴草不知怎的着了,烧到了马厩,马厩里有草料……”家仆吓得语无伦次。



    “废物!一群废物!”杨复恭一脚踹开家仆,心中却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太巧了。皇帝“暴毙”,府中起火……巧合太多,就不是巧合了。



    “刘季述!”他猛地转头,死死盯着刘季述,“你确定……皇帝真的死了?”



    刘季述被他眼中疯狂的杀意吓住,结结巴巴道:“确、确定……马昭亲眼所见……”



    “马昭呢?!”杨复恭咆哮。



    刘季述这才想起,马昭还被他留在府里。“在、在我府上……”



    “把他带来!立刻!!!”



    然而,已经晚了。



    当杨复恭的心腹带着人冲到刘季述府上时,只看到空空如也的厢房,和几个被打晕捆作一团、塞住嘴巴的仆役。马昭,早已不知所踪。



    几乎同一时间,杨府东侧,一道灰影扛着一个被麻袋套住头、不断挣扎的人,悄无声息地翻过高墙,落入外面接应的马车中。马车迅速启动,消失在纵横交错的街巷里。



    麻袋里,正是王宗弼??神策左军中尉王建被扣为人质的独子。



    火,越烧越旺。映红了半边夜空。



    长安城,醒了。



    第三节乱起



    寅时初刻,神策右军大营。



    韩全晦顶盔掼甲,脸色铁青地听着斥候的禀报。



    “将军!杨府起火,火势极大!城内多处出现不明身份者械斗,似是宣武军的人!皇城各门,神策左军王建所部忽然加强戒备,禁止任何人出入!”



    “王建……”韩全晦咬牙。这个老滑头,果然靠不住。



    “将军,咱们现在怎么办?是先去杨府救火,还是按杨公吩咐,进宫控制紫宸殿?”副将焦急地问。



    韩全晦心中天人交战。杨复恭让他控制紫宸殿,封索消息,可眼下杨府起火,城中大乱,皇帝是死是活尚未可知,王建态度不明,宣武军蠢蠢欲动……这滩浑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还要浑。



    就在这时,亲兵队长匆匆进来,手里捧着一个沾着泥污的信封,低声道:“将军,刚才在营门外的雪地里发现的,上面写着‘韩公亲启,十万火急’。”



    韩全晦皱眉接过,撕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薄纸,上面是几行潦草却力透纸背的字:



    “杨公癫狂,弑君逆天,事必败。朱公敬韩公忠义,愿共襄盛举。甲子日事成,韩公当为首功,可继杨位,总领神策,共扶社稷。全忠手书。”



    落款处,朱温的私印鲜红刺目。



    韩全晦的手,猛地一抖。



    朱全忠的亲笔信!承诺事成之后,让他取代杨复恭,总领神策军!



    是陷阱?还是……真的?



    如果是陷阱,朱全忠图什么?如果是真的……



    韩全晦的心脏狂跳起来。总领神策军!那是他梦寐以求的位置!杨复恭老了,疯了,跟着他只有死路一条。而朱全忠,兵强马壮,雄踞中原,若有他支持……



    不,不能急。这封信来得太巧,太蹊跷。万一是反间计……



    “将军!将军!”又一名斥候连滚爬爬冲进来,声音都变了调,“不、不好了!王建率左军将士,向咱们右军大营逼过来了!说、说是奉旨平乱,捉拿弑君逆党!”



    “什么?!”韩全晦霍然起身,脑中“嗡”的一声。



    王建动手了?奉旨?奉谁的旨?皇帝不是死了吗?!



    除非……皇帝没死!



    那封信,难道是皇帝的圈套?还是朱全忠和王建联手了?



    无数念头在脑中翻滚,韩全晦脸色煞白,冷汗涔涔而下。他发现自己掉进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四周都是迷雾,每一步都可能踏空,万劫不复。



    “将军,怎么办?打还是不打?”副将急问。



    打?王建兵力不弱于他,一旦开战,胜负难料,且坐实了“叛乱”之名。不打?难道束手就擒?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韩全晦瞥见案上那封“朱温手书”,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赌了!



    “传令!”他咬牙,声音嘶哑,“右军将士,紧闭营门,没有本将军令,任何人不得出入!更不得与左军冲突!派人……去请王建将军,过营一叙!”



    他要当面问问王建,到底奉了谁的旨,到底想干什么。也要看看,那封信……究竟有几分真。



    几乎同时,皇城,安福门外。



    葛从周骑在乌骓马上,看着眼前紧闭的宫门,和门楼上严阵以待的神策军士,眉头紧锁。



    他接到王知古传来的命令,让他立刻率兵进城“控制局势”。可当他带着五百精锐赶到皇城时,却发现各门都已戒严,王建的左军像铁桶一样守在外面,根本不让他靠近。



    “将军,王建的人说,没有皇帝旨意或枢密院调令,外军不得入皇城。违者,以谋逆论处。”副将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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