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沉默的战马与变浅的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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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钱?能换回黑风谷那几千个被炸死的兄弟吗?能换回帖木儿那条被火药烧焦的胳膊吗?”



    “老李,时代变了。”



    江鼎把烟头弹飞,那点火光在空中划过一道孤单的弧线。



    “以前打仗,是骑士的决斗。现在打仗,是狼群围猎。”



    “只要能咬死猎物,谁还在乎是用牙咬,还是用陷阱坑?”



    李牧之沉默了。他那只抚摸马鬃的手停了下来,死死攥紧。



    “我还是……”



    他张了张嘴,声音苦涩地说道。



    “我还是更怀念那个拿着陌刀,带着这群老伙计冲锋的日子。”



    江鼎没有再说话。他知道,有些伤,不是一句两句话就能抚平的。



    北凉这台战争机器,已经启动了。它就像一个巨大的、贪婪的怪兽,不仅会吞噬敌人的生命,也会在不知不觉中,改变甚至吞噬掉驾驭它的人。



    就在这时,一个细微的声音打破了这份沉重的宁静。



    “哗啦……哗啦……”



    不是水声。这声音更像是沙地被什么东西摩擦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却格外刺耳。



    江鼎和李牧之几乎同时转过头,看向河边。



    原本漆黑、宽阔的黑水河面,此刻在昏暗的火光映照下,似乎……变窄了?



    江鼎扔掉烟头,快步走到岸边。



    他蹲下身,摸了摸刚才自己坐过的一块石头。那块石头本来有一半泡在水里,现在却完全露了出来。石头上的水草和青苔,在夜风中迅速风干,发出那种摩擦声。



    水位下降了。



    而且降得非常快。是那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短短半个时辰,水线至少下去了三尺。



    “涨潮退潮?”江鼎皱起眉头。这黑水河是内陆河,哪来的潮汐?



    “不是。”



    李牧之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后,声音比刚才还要冷。



    “上游来人了。”



    李牧之常年往返边境和蛮族作战,他对水文地理有一种野兽般的直觉。这种非季节性的、突发性的水位下降,只能说明一种情况??有人在上游把水截住了。



    是宇文成都。



    那个莽夫虽然没有火药,但他手里有八十万大军,还有无数被征调来的民夫。



    他用了最笨,却最有效的办法:人海战术。



    在百里外的青牛峡,他们利用那里的险要地形,用几十万人不分昼夜地搬运巨石、沙袋、装满泥土的麻袋,甚至用沉船,硬生生地填出了一道拦河大坝。



    这比用炸药截流更可怕。



    炸药截流或许是一次性的,而这种人力堆出来的大坝,就像是一个不断收紧的绞索。



    “他们想干什么?”江鼎的脸色不太好看。水师运粮队都被毁了,宇文成都疯了?截断这条河,对他自己的下游防线也没好处啊。



    “他在赌。”



    李牧之抓起一把湿漉漉的河沙,看着沙子从指缝里漏光。



    “他堵住水,不是为了防我们。是为了淹我们。”



    “水淹……七军?”江鼎的声音有些发颤,他想到了史书上那些可怕的记载。



    李牧之点了点头,脸色阴沉得吓人。



    “再过三天,等上游的水蓄满,那道大坝就会变成悬在我们头顶的一湖死水。到时候,只要他下令挖开一个口子……”



    不需要再说完。



    所有人都明白那意味着什么。一场人为制造的超级洪水,将顺流而下,以摧枯拉朽之势摧毁下游的一切。



    什么骑兵,什么火药,在这股天地之威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马厩里,乌云踏雪再次不安地用蹄子刨着地面,发出一声低沉、恐惧的嘶鸣。



    风向变了。



    空气中的湿气瞬间加重,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那不是火药味,而是洪峰来临前特有的土腥味。



    “传令。”



    李牧之转过身,那个冷硬的大将军又回来了,但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前所未有的沉重。



    “全军拔营。所有的火药、粮食,能带走的都装车。带不走的,一把火烧了。”



    “天亮前,必须撤到十里外的那片高地上。”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正在快速下降、露出河床淤泥的黑水河,声音如铁:



    “让斥候,往西。告诉必勒格。”



    “河水断了,路不能断。”



    “北凉能不能活,以后就看他守着的那条商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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