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烽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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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



    卢龙军显然没料到守军敢主动出击。等他们反应过来组织抵抗时,铁林都已经冲到了中军附近。



    林陌看见了李匡威的帅旗。那是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将领,披着金色明光铠,正在指挥亲卫结阵。



    “随我冲!”林陌调转马头,朝帅旗杀去。



    一路劈砍,不知杀了多少人。马匹中箭倒地,他滚落在地,爬起来继续冲。



    距离帅旗还有三十步时,一队黑甲骑兵拦住了去路。



    是黑云都。



    这些骑兵眼神冰冷,动作整齐,显然比普通卢龙军精锐得多。他们不急于冲锋,而是结成半圆阵型,缓缓逼近。



    林陌喘着粗气,横刀滴血。身边只剩不到一百铁林都,个个带伤。



    “薛崇!”李匡威的声音传来,“没想到你还敢出来送死!”



    林陌抬头,看见李匡威在亲卫簇拥下,正冷冷看着他。



    “李匡威,”林陌嘶声喊道,“幽州城就在眼前,你有本事就来拿!”



    “找死!”李匡威挥手,“杀了他!”



    黑云都骑兵冲锋。



    最后的厮杀。



    林陌挥刀格开刺来的长矛,反手砍断马腿,骑兵摔落,被他补刀刺死。但更多的骑兵冲上来。



    一个铁林都士卒被三把长矛同时刺穿,临死前抱住一个骑兵,一起滚下马。另一个士卒浑身是血,还在挥刀,直到被马蹄踏碎头颅。



    林陌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左肩被矛尖划开,深可见骨;右腿中了一刀,血流如注。



    他站不稳了,单膝跪地,用刀拄着地面。



    周围,铁林都的人越来越少。



    难道要死在这里?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远处忽然传来号角声。



    不是幽州军的号角,也不是卢龙军的。



    是成德军的号角。



    东北方向,烟尘滚滚。一面“王”字大旗出现在地平线上。



    王?的援军到了。



    李匡威脸色大变:“成德军?!他们怎么会……”



    但已经来不及细想。成德军骑兵如利刃切入卢龙军侧翼,本就混乱的卢龙军阵型彻底崩溃。



    黑云都不得不调头迎战成德军。压力骤减,林陌勉强站起身,看向冲在最前面的那骑白袍。



    是王?。



    他一身银甲,手持长戟,所过之处卢龙军纷纷倒地。身后青衣剑客如影随形,配合默契。



    “薛节帅!”王?杀到近前,勒马停住,“没来晚吧?”



    “刚好。”林陌咧嘴一笑,牵动伤口,疼得吸了口冷气。



    成德军的加入彻底改变了战局。卢龙军腹背受敌,李匡威见势不妙,下令撤军。



    撤退很快变成溃退。卢龙军丢盔弃甲,往北逃窜。幽州军和成德军一路追杀,直到十里外才收兵。



    夕阳西下时,战场终于安静下来。



    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乌鸦在天空盘旋,发出凄厉的叫声。



    林陌坐在一堆尸体旁,让军医包扎伤口。柳盈盈蹲在他身边,用湿布擦他脸上的血污。



    “节帅……”她声音哽咽,“您活着就好。”



    林陌想说点什么,但没力气了。



    王?走过来,甲胄上也是血迹斑斑,但神色还算轻松:“李匡威跑了,但他主力受损不轻,短期内应该不敢再来。薛节帅,这一仗,我们赢了。”



    赢了。



    但代价呢?



    林陌看向城墙。那里还在冒烟,城墙上满是缺口,像一张被打烂的脸。



    守军的尸体正在被抬下来,一具接一具,排成长列。有人找到了同乡的尸体,抱头痛哭。有人呆呆坐着,眼神空洞。



    “伤亡统计出来了吗?”林陌问。



    石敢一瘸一拐地走过来,哑着嗓子:“初步统计……我军战死三千七百余人,伤四千余人。卢龙军死伤……估计超过八千。”



    一万多条人命,就为了这座城。



    “百姓呢?”林陌又问。



    “城内百姓死伤……还没统计,但应该不多。主要伤亡是守军。”



    林陌点点头,勉强站起身:“走,进城。”



    城门已经残破不堪,吊桥断了半边。走进城里,街道上到处是惊慌的百姓,有人家在哭泣??他们的儿子、丈夫、父亲,没能回来。



    林陌没有回帅府,而是直接去了伤兵营。



    那里已经挤不下了。院子里、走廊上、甚至街边,都躺满了伤兵。军医和学徒忙得脚不沾地,但人手还是不够。惨叫声、**声、哭喊声,混成一片人间地狱。



    林陌走进去时,一个断腿的年轻士卒正抓着军医的袖子哭求:“大夫,救救我……我不想死……我娘还等着我回去……”



    军医满脸疲惫:“药不够了,麻沸散用完了。你忍着点,我得把你的腿锯掉,不然会烂。”



    “不……不要……”年轻士卒哭得撕心裂肺。



    林陌走过去,按住他的肩膀:“听着。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腿没了,还能进军府做事。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年轻士卒泪眼模糊地看着他,渐渐安静下来。



    林陌对军医说:“用我的那份麻沸散。”



    “节帅,您也受伤了……”



    “执行命令。”



    “是……”



    走出伤兵营时,天已经黑了。王?跟上来:“薛节帅,有些事……想跟你单独谈谈。”



    两人走进临时征用的一处民宅。屋里点着油灯,桌上摆着简单的饭菜,但谁都没胃口。



    “首先,”王?开口,“母亲让我带话:崔文远虽死,但他在长安还有盟友。那人姓杨,是个宦官,权势很大。这次张贲的事,就是他在背后操纵。”



    杨姓宦官。林陌想起那封匿名信,还有刘承恩的暧昧态度。



    “其次,”王?继续,“成德内部基本稳住了。崔文远的党羽已经清理干净,现在成德上下,听我号令。母亲说……我们可以长期合作。”



    “条件呢?”



    “没有条件。”王?摇头,“至少现在没有。母亲说,河北三镇互相制衡这么多年,该变一变了。如果幽州和成德联手,或许……能在这乱世里,闯出一条不一样的路。”



    林陌看着他。这个年轻人眼里有野心,但也有一种难得的清醒。他知道单靠成德成不了事,知道需要盟友。



    “你想怎么联手?”



    “军事同盟,互不侵犯,互通有无。”王?道,“如果卢龙或者其他势力攻击任何一方,另一方必须出兵相助。经济上,互相开放市场,减免关税。政治上……在朝廷那边,互相照应。”



    很实际的提议。



    “我同意。”林陌伸出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



    “还有一件事,”王?压低声音,“母亲让我提醒你:小心监军刘承恩。他表面是皇帝的人,实际上……可能是杨宦官的人。”



    “我知道。”



    “你知道?”王?有些意外。



    “猜的。”林陌道,“但还需要证据。”



    正说着,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石敢冲进来,脸色铁青:“节帅!出事了!”



    “什么事?”



    “赵冲……赵冲死了。”



    林陌心头一沉:“怎么死的?”



    “说是伤重不治,但……”石敢咬牙,“但军医说,他的伤口有蹊跷。不是战伤,是……毒。”



    毒?



    林陌猛地站起来,牵动伤口,疼得眼前一黑。



    “带我去看。”



    赵冲的尸体停在一间空屋里。他眼睛还睁着,瞳孔散大,嘴唇发紫。胸口那道刀伤并不深,按理说不该致命。但伤口周围的皮肉发黑,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甜腥味。



    “是‘牵机’。”随军的老医官颤声说,“一种慢性毒,沾在兵器上,伤口看着不深,但毒入血脉,三天内必死。而且……死前会很痛苦。”



    三天内。赵冲是三天前受的伤。



    谁下的毒?



    “他受伤后,谁给他处理的伤口?”林陌问。



    “是……是营里的医官。”石敢道,“但那个医官,昨天就失踪了。”



    又失踪了。



    林陌看着赵冲的尸体。这个曾经跟着张贲的将领,后来戴罪立功,今天在战场上拼死搏杀,最终却死在了自己人手里。



    是因为他知道太多?还是因为……灭口?



    “节帅,”王?忽然道,“我听说,长安那位杨宦官,最喜欢用毒。”



    线索串起来了。



    杨宦官操纵张贲,张贲失败被杀。赵冲作为张贲的心腹,可能知道一些秘密,所以被灭口。



    而能做到这一点的,只能是军中高层,或者……监军。



    “石敢,”林陌缓缓道,“去请刘监军来。就说……本帅有要事相商。”



    “是。”



    石敢退下后,王?问:“你要动刘承恩?”



    “不一定。”林陌看着油灯跳动的火焰,“但至少要让他知道……我知道。”



    夜深了。



    屋外,幽州城还在舔舐伤口。



    屋内,一场新的暗战,已经拉开序幕。



    林陌坐在灯下,等待。



    等待那个可能决定他生死的人。



    也等待,这场替身枭雄的戏,下一幕该怎么演。



    他摸了摸怀里的药瓶。



    崔婉给的药。



    毒药,还是解药?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在这乱世里,每个人都是药。



    能治病,也能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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