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云吞面效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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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说,疯的不是我,是那些愿意在周二下午,请假去看电影的香港人。”



    邵逸夫的笑声,透过话筒传来,“你们拍的不是电影,是镜子。香港人在这镜子里,看见了自己。”



    下午三点的深水?,陈记糖水铺人声鼎沸。



    陈伯忙得脚不沾地,从清晨开始,客人便一拨接一拨涌来。



    ??都是看完电影,需要找个地方坐坐、吃碗甜的人。



    “陈伯,一碗姜汁撞奶,要烫的!”



    “杏仁茶加多勺花生,谢谢!”



    “陈伯你看了没?那电影……”



    陈伯一边搅动锅里的糖水,一边听着满堂的对话。



    “你哭了几次?”



    “三次。李翘住笼屋那场一次,黎小军为她打架那场一次,云吞面那场……根本停不下来。”



    “我阿妈以前也是做工厂的,手和李翘一样,都是茧子。”



    “我阿哥在日本寄照片回来,瘦得脱相……”



    有个扎马尾的年轻女孩,突然高声问:“陈伯,你看电影了没?”



    陈伯擦擦手,笑了:“昨晚邵先生请的,第一场试映。”



    “你觉得……真吗?”



    “李翘这种人,香港遍地都是,哪条街巷找不着?”



    陈伯舀起一勺糖水,琥珀色的浆液,在光下晃荡,“我只知道,今日来我这里的人,眼神都差不多??都是在找‘家’的人。”



    女孩愣住,随即用力点头:“对,看完就想找个地方坐坐,吃碗甜的。”



    “吃甜的就对了。”



    陈伯把糖水端给她,皱纹里藏着笑意,“电影是咸的,生活是苦的,所以我这里,只卖甜的。”



    全店客人都笑起来。



    笑着笑着,有人又开始抹眼泪。



    ??但这次的眼泪,是暖的。



    傍晚的东京,宝丽金录音棚,笼罩在金色的夕照中。



    邓丽君和山口百惠,并肩站在同一个麦克风前。



    这是历史性的一刻。



    ??亚洲两大歌后首次合唱。



    《给李翘的信》最终编曲完成:



    前奏是简单的钢琴琶音,像深夜独自坐在房间里,听见的自己的心跳。



    山口百惠先开口,日文部分清澈如溪流:



    “李翘さん今夜も冷??を?けて



    (李翘小姐今夜也打开冰箱)



    二つ目のプリンを?つめた



    (凝视着第二个布丁)



    食べる勇?食べない勇?



    (吃的勇气不吃的勇气)



    どちらも本当の私



    (都是真实的我)”



    十七岁少女的声音里,有种脆弱的真诚。



    邓丽君接上中文部分,嗓音温暖如拥抱:



    “东京的夜香港的夜



    两碗面的热气隔着海相望



    你这碗给从前我这碗给以后



    中间这一分钟我们都在认真活着”



    那是经历过风雨后,依然选择温柔的质地。



    合唱部分,两把声音交织攀升:



    “生きる(活着)



    活着



    それだけで(仅此而已)



    已是全部”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录音棚里静得能听见空调送风的声音。



    远藤实第一个摘下耳机,深深鞠躬。



    顾家辉喃喃自语:“这歌……会杀人。”



    黄沾已经蹲在地上奋笔疾书,写他的乐评:“这不是歌,是手术刀,剖开所有假装坚强的人。”



    松本?举着传真冲进来,声音发颤:“香港!刚才播放了试听版!电台电话……又爆了!”



    邓丽君和山口百惠相视一笑。



    “百惠小姐,谢谢你写这首歌。”



    “该我谢谢你唱。”



    山口百惠眼睛亮晶晶的,“邓桑,你说真话会找到知音……我找到了。”



    午夜十一点的邵氏戏院门口,最后一场散场的人流,如潮水般褪去。



    赵鑫和林青霞站在对面天桥上,看着观众们鱼贯而出。



    ??没人喧哗,都低着头慢慢走,像还沉在某种深水里。



    一对老夫妇,互相搀扶着走过。



    老太太絮絮叨叨:“明天给女儿打个电话吧,她在加拿大,三年没通了。”



    老先生点头:“打,贵都要打。”



    有个穿夹克的年轻男人,站在路灯下点烟。



    抽了两口,突然蹲下身,肩膀剧烈抖动起来。



    林青霞轻声问:“你说他在哭什么?”



    “哭自己,也哭所有像自己的人。”



    赵鑫望着远处维港的灯火,“电影的好处就是??你哭的时候,知道这世上有人懂你,为什么哭。”



    “阿鑫,”



    林青霞忽然转身,“我想吃云吞面。”



    街角的面档还亮着灯,老板正收拾桌椅。



    见他们来愣了一下:“林小姐?”



    他认出来了。



    “还有面吗?”



    “有!有!”



    老板急忙开火,“刚看完你们的电影!我老婆哭湿我三张手帕!”



    两碗面热气,腾腾端上来。



    林青霞挑起一筷,吹了吹,尝了一口。



    然后她抬起头,用赵鑫从未听过的、软糯的台湾腔说:



    “老板,你这面……好好吃耶。”



    老板被这突如其来的“嗲”震了一下,随即咧嘴笑:“那当然,我煮了三十年。”



    赵鑫也吃了一口,问:“老板听过邓丽君新专辑没?”



    “听啊!收音机整天放!”



    老板擦擦手,“不过我更喜欢……那首《给李翘的信》。我女儿刚才从日本打电话来,说在电台听到了,哭到不行。”



    林青霞和赵鑫相视而笑。



    这时面档的老收音机里,传来午夜节目的声音:



    “各位听众,现在是1976年3月16日零点。新的一天开始了。今天想同大家分享一句,从电影里听来的话??”



    DJ停顿,声音温柔如夜风:



    “活下去不是结果,是过程。而这个过程里,所有的记得,都是光。”



    《?の流れに身をまかせ》的旋律,再次响起。



    老板跟着哼唱,继续收拾碗筷。



    街上空空荡荡,但每扇亮着的窗户里,都可能有人在听同一首歌,想同一件事。



    赵鑫吃完最后一口面,放下筷子。



    “青霞,谢谢你演活了李翘。”



    “谢谢你写出了李翘。”



    远处渡轮驶过维港,汽笛长鸣,像是为这新旧交替的时刻,标注注脚。



    新的一天开始了,而有些光。



    ??那些从电影里、从歌声里、从云吞面的热气里,生长出来的光。



    ??已经开始在记得它的人心里,悄悄蔓延成一片星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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