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久仰的金庸(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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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话那头传来简短的回应:“明白,查生。三天内给您回话。”



    金庸挂断电话,走到窗前。



    夜色深沉,维多利亚港对岸的灯火稀疏。



    1975年的香港正在沉睡,但有些东西正在醒来。



    他想起稿子里许文强的一句话:“这个城市每天都在吃人,但总有人不想被吃。”



    而他现在想知道的是:这个叫赵鑫的年轻人,是想吃这个城市,还是想改变它?



    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分,赵鑫准时出现在《明报》大厦楼下。



    他今天穿了件浅蓝色衬衫。



    ??前天在庙街夜市花八块钱买的,洗了一次有点缩水,袖口短了一截。



    配一条深色长裤,帆布鞋鞋边刷得发白但很干净。



    标准的“穷但有格调”文艺青年打扮。



    走进大堂时,前台小姐抬头看了他一眼,继续低头整理文件:“送稿子的放那边桌上。”



    “我找查良镛先生。”



    赵鑫平静地说。



    前台这才重新打量他:“查生约了你?”



    “三点,赵鑫。”



    前台愣了足足三秒,手忙脚乱翻预约本。



    “啊!赵先生!查生交代过,直接上三楼主编室!”她站起身,差点要鞠躬??那架势让赵鑫想起古装剧里太监迎接圣旨。



    赵鑫心里暗笑:金庸连夜约见的消息,看来已经传遍报社了。



    三楼主编室的门虚掩着。赵鑫敲了敲门。



    “请进。”



    推门进去,赵鑫第一眼看见的是满墙的书。



    ??不是装饰,是真看的那种,书脊都磨得起毛了。



    然后才看见书桌后的金庸。



    比后世照片上年轻,戴金丝眼镜,头发微卷,穿一件浅灰色羊毛背心,像个大学教授。



    但眼睛很亮。



    ??那种能看透人心的亮。



    “赵鑫?”



    金庸站起身,绕过书桌伸出手,“查良镛。坐,茶刚泡好。”



    两手相握。



    金庸的手很稳,干燥温暖。



    赵鑫在对面坐下,接过茶杯。



    茶是普洱,陈香浓郁。



    “林家明跟我说,你住重庆大厦。”



    金庸也坐下,开门见山,“但《上海滩》写的是1930年的上海。法租界的街道、百乐门的舞曲、青帮的切口……连巡捕房怎么收规费的细节都有。你今年多大?”



    “二十。”



    “二十岁?”



    金庸端起茶杯,透过氤氲热气看他,“你写的这些见识哪来的?”



    赵鑫早有准备。



    他放下茶杯,表情诚恳:“查先生,我说了您可能不信。”



    “说说看。”



    “两年前我生过一场大病,高烧三天。”



    赵鑫缓缓说道,“病中做了很长很长的梦,梦见自己活在另一个时代的上海。醒来后,那些画面、声音、气味都还在脑子里。”



    他顿了顿,补充道:“医生说这叫‘既视感’,或者……前世记忆残留?”



    半真半假。



    真的部分,是这具身体原主确实生过病;



    假的部分,是那些记忆,既有原主从小在上海长大的经历,又有来自2025年之前看过的电视剧和史料。



    金庸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忽然笑了。



    “这个说法,比那些‘我祖父是上海大亨’‘我家里有秘传手札’的借口,还有意思。”



    赵鑫心里一凛。



    ??姜果然是老的辣。



    “但不管怎么说,”



    金庸翻开桌上的手稿,“你写出来了,而且写得好。我昨晚看到这里??”



    他翻到第七章,许文强撕毁冯敬尧送的那幅油画那段。



    “这一段,许文强说‘这画上的上海是假的,真的上海在窗外,在码头,在那些饿死街头的乞丐眼睛里’。写得好。有血性,有眼睛。”



    金庸抬头看赵鑫:“你知道现在香港人,为什么爱看上海故事吗?”



    “请先生指教。”



    “因为香港,就是小上海。”



    金庸靠回椅背,“49年后旧上海没了。租界、洋行、帮派、一夜暴富的神话、转瞬间倾家荡产的悲剧……香港人看《上海滩》,看的是自己。”



    这话深刻。赵鑫点头。



    “所以我想写的不是怀旧,是现实。”



    “用1930年的上海,照见1975年的香港?”



    金庸眼睛更亮了。



    “用任何时代的故事,照见任何时代的人心。”



    金庸拍了下桌子:“好!”



    声响突兀得,让门外路过的小王编辑,吓得一哆嗦。



    金庸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赵鑫站了一会儿。



    窗外是香港的街景,叮叮车缓缓驶过。



    “赵鑫,你的写法很特别。”



    金庸转身,“那些括号里的注释??‘镜头推进’,‘雨声渐起’,‘背景音乐转为激昂’??有人会觉得这不是正经小说写法。”



    “查先生觉得呢?”



    “我觉得有意思。”



    金庸走回书桌,“小说就是用文字让人看见画面、听见声音、感受到情绪。你直接把怎么‘看’怎么‘听’写出来,是取巧,但也是一种坦率。”



    他坐下来,表情认真:“但这样写风险很大。喜欢的会很喜欢,不喜欢的会骂你破坏文学传统。”



    “别人我不管,但查先生愿意冒这个险吗?”



    “我?”



    金庸笑道:“我当年写《书剑恩仇录》,也被人骂‘武侠小说不入流,上不得台面’。后来写《射雕》,又有人说‘人物太多情节太杂’。再后来……”他摆摆手,“文字这种事,从来都是有人喜欢有人骂。要紧的是你自己信不信你写的东西。”



    赵鑫沉默片刻,然后说:“我信。”



    “那就够了。”



    金庸从抽屉里拿出合同,“千字三十,新人最高价。预付前十章稿费,一共一千五。连载从下周三开始,每天一章,每章三千字。能做到吗?”



    “能。”



    “还有,”



    金庸递过笔,“如果将来有影视改编,你要有心理准备。香港的电影公司,改起剧本来可是大刀阔斧。”



    赵鑫边签字边说:“所以合同里我想加一条??重大改编需经作者同意。”



    金庸挑眉:“这么硬气?”



    “不是硬气,是负责。”



    赵鑫签完字,递回合同,“如果将来真有人拍,我希望拍出来的还是《上海滩》,不是别的什么滩。”



    金庸看着眼前这个二十岁的年轻人,忽然想起自己,二十多岁时从上海到香港。



    也是这般的犟种。



    ??嗯,也有种说法叫“头铁”。



    “好,这条我亲自给你加。”



    正事谈完,气氛轻松下来。金庸重新泡茶,两人聊起闲话。



    “除了上海,还想写什么?”



    金庸问。



    “想写香港。”赵鑫说,“写重庆大厦的咖喱味、庙街的夜市、中环的股市、离岛的渔村……写一个正在变化的香港。”



    “现实题材?”



    “我不定义题材,只要是好故事。”



    赵鑫笑道,“就像《上海滩》,有真实的历史背景,也有虚构的人物命运。”



    金庸点头:“这条路可以走。倪匡写科幻,古龙写新派武侠,亦舒写都市爱情……香港文坛需要不同的新类型。”



    两人又聊了半小时。



    临走时,金庸送赵鑫到门口。



    他走下楼梯时,金庸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而此刻的赵鑫,正坐在回重庆大厦的巴士上。



    看着窗外1975年的香港街景,心里想的是:



    金庸先生,您要是知道我真从2025年来,会不会把我写进下一部小说里当反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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